走廊里的风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阴冷。
这里没有窗,只有两旁壁灯出昏黄而暧昧的光晕,将原本华丽的欧式长廊拉扯得如同某种巨兽蜿蜒的食道。
阿欣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那地毯红得深沉,像是无数陈年的血迹层层叠叠浸染而成,软绵绵的,每一步踩下去,都有一种即将陷落的错觉。
她的脚踝上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那并不是什么名贵的饰品,只是她在换装间里随手扯下的一根丝线。
在那洁白如玉的足踝映衬下,这一抹红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在茫茫雪地上,心头滴落的第一滴血。
她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陌生得令她感到恐惧,却又完美得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几个时辰前,她还是那个在绝望中试图用刮刀结束生命的落魄画家,满身污秽,心如死灰。
而此刻,在那团不可名状的黑影侵蚀与重塑之后,她仿佛经历了一场诡异的新生。
皮肤不再有丝毫的粗糙与瑕疵,那种病态的苍白中透着一种温润的珠光,每一寸肌肉的走向、每一道曲线的起伏,都像是经过了神明——或者说恶魔——最精密的计算,只为了以此来撩拨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弦音。
她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裙。
这是她在公馆那大得惊人的衣帽间里,凭着本能选出来的。
那是一件极其素净的抹胸礼服,没有繁复的蕾丝,也没有耀眼的钻饰,唯有那顶级的重磅真丝面料,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着如水银泻地般的光泽。
裙摆很长,长得有些累赘,层层叠叠地堆在她的脚边,像是一朵盛开在深渊边缘的白云,又像是一场盛大的、只有她一人知晓的祭奠。
她选白色,或许是因为心里那点残留的、可笑的执念。
她依然记得那场失败的画展,记得那个穿着白裙站在画作前、期待着世界认可的傻姑娘。
她不想彻底变成那个“魅魔”,她想用这身洁白告诉自己,也告诉这个肮脏的地方——她还是阿欣,哪怕身处地狱,她也依然向往着那份未曾染尘的纯粹。
但这件看似圣洁的礼服,背后却藏着致命的陷阱。
整个后背是完全镂空的设计,那大胆的剪裁一直向下延伸,直到尾椎骨的上方才堪堪收住。
当她行走时,那条深陷的脊柱沟壑在如云的白纱间若隐若现,随着肩胛骨的每一次开合,那片雪白的背影便如同一张无声的网,能轻易捕获任何一道贪婪的目光。
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一半是圣女,一半是妖精。
“准备好了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打断了阿欣的自我审视。
韩晗站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身姿笔挺如松。
他依然穿着那件深紫色的丝绒睡袍,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戏般的疏离与审视。
他是导师,也是看守。
阿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不适,缓缓走了过去。
“他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是声带被重塑后尚不习惯的陌生音色,带着一丝天然的磁性与魅惑。
“一个和你很像的人。”韩晗淡淡地说道,目光在阿欣那身白裙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一个迷路的可怜虫,一个为了那所谓的‘艺术’,愿意出卖一切的求道者。”
阿欣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和我……很像?
韩晗侧过身,手掌轻轻按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他看着阿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流程很简单,阿欣。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复杂的契约,也不需要你去谈判。”
“他是来许愿的。他想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大提琴独奏家。他为此痛苦,为此疯魔。你的任务,就是让他满意,让他兴奋,让他忘记所有的痛苦。”
韩晗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
“当他到达快乐的顶峰,当他的理智被本能彻底淹没的那一刻,他会自己喊出那个愿望。你只需要听着,然后……接受它。”
“就这么简单?”阿欣有些迟疑。
“就这么简单。”韩晗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要他喊出来,交易就完成了。他得到名声,公馆得到代价。而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推开了那扇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没有告诉阿欣,如果那个可怜虫因为太过沉溺,因为太过“满意”,以至于在那个瞬间忘记了喊出愿望,会生什么。
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新人的第一课,往往都需要用血来书写。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松香与潮湿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阿欣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无声地合上,将韩晗的身影和走廊的光线一同隔绝在了外面。
屋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的一盏落地台灯散着微弱的光芒。在那昏黄的光影里,阿欣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并没有像阿欣想象中那样,是个脑满肠肥、急色攻心的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