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天小时分。
虫族母巢深处,生物组织构成的甬道在暗红色的脉动光芒中延伸。
墙壁不是金属,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呼吸着的生物质,表面布满蜿蜒的血管状结构,输送着高浓度的营养物质和神经信号。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败气味,像是过度成熟的水果与腐烂血肉的混合。
在母巢的核心区域,一个巨大的、卵形的腔室中,墨珣浸泡在粘稠的生物营养液里。
液体是墨绿色的,泛着磷光,将他整个人悬浮在其中。他闭着眼睛,赤裸的上身布满暗紫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纹身,是寄生体“幽影虫皇”的神经网络在他皮肤下的投影。
他的外表看起来依然是人类。
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男性,面容清俊,黑在营养液中缓缓漂动。
但若仔细观察,会现他的皮肤下偶尔有细微的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中游走。
而最诡异的是他的后颈——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的生物结构体,像是一个畸形的肿瘤,却与他的脊髓完美融合,延伸出无数细如丝的神经触须,深入他的大脑。
墨珣的意识深处,是一片混沌的海洋。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翻滚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碎片漂浮:断裂的记忆、扭曲的感知、来自虫族主宰的命令脉冲。
他是这片海洋中的一叶孤舟,被黑暗包裹,被浪潮推动,几乎失去了所有方向感。
但在这片黑暗的深处,有光。
微弱,闪烁,像随时会熄灭的萤火。
那是他被寄生后残留的人类意识碎片,被幽影虫皇压制,但从未完全消失。
那些光点中,有一些画面:书房里摇曳的烛火,雪地上深深的足迹,星空下交握的手还有一双眼睛,冷静,锐利,在某个瞬间会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女人。
她在战场上指挥舰队,她在会议室里反驳质疑,她站在医疗舱里,掌心泛起淡金色的光晕
“柒”
墨珣的嘴唇在营养液中无声地开合。
这个音节没有意义——或者说,对他残留的人类意识来说有意义,但对控制他身体的虫族部分来说,只是一个无意义的噪音。
但就是这个噪音,惊动了寄居在他意识中的那个存在。
幽影虫皇的声音在意识海洋中回荡,不是通过听觉,而是直接振动每一个意识粒子:【你又提到那个名字了。这是今天的第三次。】
墨珣的残留意识模糊地回应:【什么名字】
【“柒”。或者“白柒”。那个黎明号的指挥官。】虫皇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审视,【你的表层记忆显示,你与她没有任何交集。但你的深层意识反应——当她的舰队信号出现在传感器上时,你的神经冲动会出现o秒的异常延迟。当她的影像出现在战场记录中时,你的心跳会加。这不符合寄生体的标准反应模式。】
墨珣试图思考,但思维像陷入泥沼般沉重。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些反应。那个女人陌生,但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在某个记不清的梦里,在某个被遗忘的过去
【今天的战役报告,主宰很不满意。】虫皇调出数据流,在意识中展开,【你对塔尔塔罗斯的防御部署存在明显漏洞:左翼兵力薄弱,能源核心区域的巡逻密度只有标准的o。而人类联军恰恰从那个方向突入,成功瘫痪了核心。这不是失误,这是故意的疏漏。】
【任务目标防御塔尔塔罗斯】墨珣的意识机械地重复着主宰下达的命令,【我执行了】
【但你执行得不够完美。】虫皇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更关键的是,在战役第分钟,你有机会击毁黎明号——那是人类的旗舰,最高价值目标。但你选择了攻击一艘无关紧要的护卫舰。为什么?】
为什么?
墨珣的意识深处,某个光点剧烈闪烁了一下。
那个画面再次浮现:黎明号的舰桥,那个女人坐在指挥席上,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她的背后,舷窗外是燃烧的战场,但她纹丝不动,像暴风雨中心的岩石。
如果击毁黎明号如果她死了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意识中涌起。
不是虫族本能中的杀戮欲,不是主宰命令中的绝对服从,而是一种他不理解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痛苦。
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即将被他自己亲手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