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就这么会功夫你还能睡着。”千梦一边笑,一边又问:“快看,本姑娘的手艺不错吧?”
凌芜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一瞬间愣了一下。以往她虽也是女儿家的打扮,但还是偏素净飒爽的,而现下身上这件,却是算得上娇艳华丽了。千梦很是用了些心思,发式与衣裙极是相合,配上凌芜不施粉黛却冷艳的面容,倒叫人有些失神了。
凌芜一时都觉得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了。
“阿姐真好看!”无忧惊叹道。
凌芜扯了下嘴角站起身,突然间有些踌躇。她从未戴过这些精致复杂的簪钗发饰,这会儿发簪上的长流苏就悬在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的,竟叫她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她尚在适应自己这一身行头,就听见房门被人轻敲了几下,门外之人温沉的嗓音传来:“你们可休息好了?雪已停了,要下山了。”
“来了,我们这就出来!”千梦领着无忧欢天喜地的去开门。
凌芜垂着手,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门一打开,便先听见了千梦对闻昱的评价声,“无忧你看,我就说这衣服适合他吧,啧啧”
哟,看来今日被摆弄的还不止我。凌芜突然就高兴了。
凌芜立在门口,外头明亮的天光霎时扑了她满身。
娇艳明媚的姑娘一双清瞳里盈满了笑意,阳光透过来,平日里的那身清冷感也显得朦胧柔和了几分。她原本生就一副好颜色,只是现下眉眼间的飒爽英气被刻意淡化了,被那身衣服和打扮衬出些娇俏动人。
闻昱目光微顿。
身侧传来无忧清脆的声音:“阿姐,这就是我同千梦姐姐送给哥哥的生辰礼,可也是挑了许久的”
凌芜闻言微抬眼帘,将杵在她面前的闻昱仔细打量了一番。闻昱身量很高,长身挺拔,这会穿着一身靛蓝绣暗红纹样的锦袍,十分肃雅。青丝被一根极简的墨玉簪束起,眉眼精致明亮,只是没什么表情时看着总显得稍许疏冷了些。
“唔我瞧着也挺合适”凌芜抱着双臂,煞有介事的点评了句。
闻昱眉眼间漾起些许笑意:“凌姑娘今日甚是明艳。”
凌芜秀眉微挑,须臾又无奈低声道:“咱们如今也算是同样的不容易,也就别互相为难了”
话音刚落,千梦不乐意了,叉着腰便开始嘟囔:“怎的就不容易了,这衣服可是我同无忧花了大价钱,跑了许多铺子的。再说了,你方才可一直在打瞌睡,怎么,还累着您了?”
“没有没有,是你辛苦”凌芜赶紧顺毛。
闻昱看她一边低头安抚千梦,一边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簪饰,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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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踩着铺了薄雪的山径,慢慢悠悠的下了露微山。
山上落了半日雪,昭京城中却是风和日暖。大雍的年节习俗,除了千梦一早起忙活的那几样,城中白日里还有傩祭和品茗。等到夜色暗下来,便是除夕灯会。
每年的这个时候,昭京城中最大的酒楼——梦归楼便格外紧俏。因着它的地理位置,梦归楼建在城中最繁盛开阔的长乐大街上,酒楼的雅间临街而设,客人们便能安坐屋内边品茗边观赏傩戏。
霖墨得了闻昱的嘱托,早在十日前便已订下了梦归楼最好的雅间。他们都是用了午膳才来这儿的,雅间里便只让上了些精巧的茶点和香茶。
在萦着暖香的雅间里歇了片刻,忽闻外头锣鼓喧天,混杂着人群的欢笑嬉语。
“快看,傩戏队伍来了!”人群里有个声音高喊着。
千梦和无忧眼眸一亮,迫不及待的拉着凌芜冲到窗边,伸着脖子往下瞧。
长街之上,有一长队身着黑衣红裤的人,或是面带彩绘,或是脸戴面具。他们排着队跳着奇妙的舞步朝这边腾挪而来。
凌芜看得饶有兴致,队伍里打头的那人身形劲瘦,披了件墨褐色的毛皮在身上,脸上还覆着个面具,一手执剑,另一手持盾。打眼看去,这黑漆漆的面具颇有些唬人,画了四只眼睛。人群里果然有些年纪小的孩童被惊得扭过头闭着眼,不敢看。
无忧如今胆子倒是大了些,半点不害怕,趴在窗沿上看的津津有味。
“哥哥,他为什么会戴那个面具?”无忧转过头问身后站着的闻昱。
“傩戏是由早年间为着驱鬼逐疫而设的仪典演变而来,以祭神跳鬼的舞蹈来祈求平安,”闻昱低头同无忧解释:“领头的那个人扮演方相氏,所以他头戴四目面具,执剑扬盾,代表驱邪力量。”
千梦和无忧不约而同的点头,过会儿又问:“他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凌芜摸了摸无忧的小发包,笑道:“既是要驱鬼逐疫,自是要在这城中行遍各处,再将这些不好的一直赶出城外,来求得一方平安吉祥。”
闻昱在她身侧轻笑着点头。
无忧从前在风焱村从未见过傩戏,而千梦,这也是第一次看到。凌芜和闻昱也不催促,纵着两人趴在窗沿上一直目送那一大队人跳跃呼号着行远,才开口唤她们坐回桌边喝茶吃点心。
冬日里,纵是无风无雪,天也黑得早一些。
凌芜等人在雅间里吃了盏茶的功夫,外头的夜色便彻底暗了下来。
从梦归楼出来的时候,长街上已经亮起了形形色色的彩灯。不远处的永宁河穿城而过,这会儿两边岸上已点了许多灯笼。有沿街吆喝的小贩,卖些简易的吃食或小玩意儿。今日城中人多,十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