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梦拉着无忧一头扎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全然将身后的两人忘了个干净。闻昱也不愿意在节日里过多约束她们,便只叫霖墨跟上去把人护好。
长空如墨,星光如浮金,幽凉月色下,繁世恰如朦胧梦景。
凌芜与闻昱并肩而行,起初也是顺着人流慢慢闲逛。走走停停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最喧闹繁华的主街,到了河边一处廊桥上。周围已没什么人了,河上徐徐凉风拂过,更添了一分清寂。
“水里漂着的是什么?也是灯么?”凌芜指着水面上不时漂过的亮色,好奇问道。
“是河灯。”闻昱轻声同她说:“除夕灯会时,有放河灯祈愿的习俗。”
凌芜闻言四下扫视了一圈:“这河灯模样倒是别致,可有卖的?”
“今日城中有商贩售卖,只是此处却没见到,想来是人太少。”闻昱顿了一下,又道:“你可是想要祈愿?那我去寻一下小贩吧”
凌芜摆了摆手,笑着说:“我不许愿。只是今日也是你的生辰,原是想着让你放一盏河灯,寿星许愿说不定是能应验的。”
闻昱愣怔了一瞬,望向眼前人的眼眸里漾着柔光。他默了片刻,再开口时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嗓音都染上了一丝涩然:“若是我的愿望,放河灯无益神君大人可愿亲自允我?”
凌芜闻言弯了眉眼,转身迎上他轻柔的目光:“你且说来。”
“风雨同舟路,恍若光映尘,同赴山海,共历朝昏。”闻昱只觉此刻心如擂鼓,他咽了下嗓子朝凌芜近了一步,轻声问:“你可愿应我?”
他说的隐晦,凌芜却立时反应过来,暗道这愿望还真是得向自己许,旁人当真是没法应允。
明寐的灯火下,闻昱攥紧了手心。他在等,等眼前的姑娘予他一个答案。
凌芜看出了他的紧张,不动声色的负手凑到他面前。察觉到这位素日里沉稳疏离的神官大人此刻竟是连呼吸都放的极轻,她忽然歪头一笑:“好。”
闻昱顿觉眼前的一切都鲜亮起来,他抬手轻轻将凌芜拥进怀里,低垂的眸光里尽是欢喜。怀里的姑娘纤细清瘦,闻昱想要拥紧她,却有些踌躇不敢使力。
凌芜在他怀里无声地笑了一下,扬手圈紧了闻昱劲瘦的腰身。
河对岸放起了烟火,漫天星焰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将这方小世界亮堂了几分。
“阿芜,岁岁平安。”闻昱拥紧了怀里的人,低头在姑娘额发间落下了一枚轻吻。
【作者有话说】
作者碎碎念:下一章开启新单元咯~~~~[加油][加油][加油]
夜行骷髅(一)
岑川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外面日光正盛。
他正躺在一张旧木榻上,这是间再寻常不过的村舍,墙角处还堆着些农具杂物。岑川动了动想要坐起身,惊觉左腿一阵剧痛,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觉出脑后也传来隐隐的疼痛。
岑川记起来了。
上元节刚过的那一日,他从家中带了些节礼出发去姑姑家拜访。一来一回原本只需六七日的时间,可回程路上他想着妹妹刚染过风寒,便折去了山上,想要看看能不能寻到些野味野菌,好带回家给妹妹补身体。
他年纪不过十六,也知道深山危险,所以并未往林子深处去。在山上转了一个多时辰,只寻到些野山菌,岑川担心等天色暗了下山不便,便匆匆往山下走。
走到一半时,却在道旁杂草丛里意外看到了一只野兔。
若是能抓到这兔子带回去,倒是可以拿到城里换银钱,再不济,能为家中添道荤腥也是好的。
岑川心下一喜,脚步一转便朝那野兔去。
山野里生长的动物机敏,硬是遛着岑川跑了半个时辰。眼见着就要抓到了,岑川脚下却忽然踩空,从一处陡坡滚了下去。
再睁眼,便是躺在这屋子里了。也不知现下是在什么地方。
正想着,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你醒了啊,可还有什么哪里不舒服的?”
说话的是位中年汉子,黝黑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见榻上的岑川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中年汉子紧走几步将手中的粗瓷碗放到矮凳上,伸手搀起岑川。
“大叔,这里是是您救了我”岑川看到了自己被裹了布条的左腿。
“这里是月河村。”中年汉子笑着说:“你是不小心从山上滚下来的吧,我晌午时候在村后的草堆里发现你的,看你伤了腿又不省人事就先背回家了。”
岑川想要下榻同他道谢,却被中年汉子轻轻按住。
“这会儿可不能乱动,你那腿伤的不轻,我给你上了药,”中年汉子端过粗瓷碗递到岑川面前:“这是驱寒的药茶,你趁热喝。”
岑川点头接过,将碗中药茶吹了吹一饮而尽。
中年汉子看他面生又衣着朴素,从醒来到现在也没喊过疼掉过眼泪,猜到他应是家境贫寒的孩子,吃惯了苦的。
“我姓刘,你叫我刘叔就好。你这腿伤不算十分严重,只是今日却是不好再走动了,便先在我这对付一晚,等明日好些了再上路。”
岑川暗暗试着动了动腿,确实如刘叔所言那般,今日怕是不能往家赶了。
“那只能麻烦刘叔了,多谢您。”
刘叔笑着摆了摆手,取了空碗往外走,还嘱咐岑川好生躺着,晚些时候再来给他送饭。
木门又合上了,岑川在这一室寂静里想起了独自在家中等他的妹妹。
这次,恐要叫那个爱哭的小丫头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