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王女青像被烫到一样偏过头,“我尚需向皇后复命。”
“何事?”
“刚送太子回来念书。太子又哭泣,皇后命我安慰。”
萧道陵盯着她,目光沉沉。
“你对司马复不满意?”
这句话问得突兀,且透着难掩的涩意。
王女青猛地抬头。这个男人,明明是他把她推开的,明明是他一次次拒绝她,现在这副护食的姿态又是做给谁看?虚伪至极。
“与你何干?”
她忍不住刺了一句,“难道我不满意便可拒绝,满意就是我的?”
萧道陵的下颌线骤然绷紧,颈侧隐约暴起一根青筋。
他定定看着她,“你要飞骑便有了飞骑。但凡你要,就可以得到。”
他似乎说的是权力,是兵马,是这世间一切可以用力量换来的东西。
所以王女青打断了他,“并非如此!”
她看着这双让她爱恨纠缠的眼睛,那股被压抑的疯劲儿又上来了。她不想听冠冕堂皇的政治废话。眼前这个克己复礼的端正男人,让她脑子里的念头如野草疯长——
她想撕开他圣人的皮。
然后呢?
然后把他强悍的身躯推倒,狠狠按在文库的硬榻上。
她想粗暴扒掉他冰冷的玄铁甲,想听他沉重的呼吸乱成一团,想看这双总是隐忍克制的眼睛里,燃起能够燎原的欲望。
这种念头在君父弥留之际显得如此大逆不道。
但这是生者面对死生大限时,近乎本能的惊恐与反击。那棵为她遮蔽了二十多年风雨的巨树快要倒了,死亡的阴影正从四面八方压来。
她想睡他。
就在此刻,就在此地。
不管不顾,不死不休。
“我若要你,”她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却大胆,近乎挑衅,“我若要你的内直虎贲,你当如何?”
她的重点其实在前一句。
空气凝固了。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滞了。
萧道陵没有说话。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风雪在廊外呼啸盘旋,雪沫掠过檐角。
“这些年,在外可有犯病?”
良久,萧道陵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王女青只觉得讽刺。
“我平素体健,若你指的是女郎的病,你僭越了。你自己说的,我已长大,你我之间须有界限。”
“我僭越了。”他说。
王女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软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像乱麻一样勒得她喘不过气。“我是否犯病,无论我身在何处,宫中都有记档。你若真关心我,查档即可。”她步步紧逼,“莫非你想告诉我,你如今没有这个权限。”
萧道陵居高临下看着她。他逆着光,看不出情绪,周身的气息却让人无法呼吸。
“我没有这个权限。皇后不许。”嗓音低沉。
“自我回宫,你未曾来过文库一次。那也是皇后不许?”
“好,你不回答,那便算是皇后不许。”王女青冷笑,“皇后不许,你便不来。那我若要嫁给司马复,皇后许了,你是不是还要亲自送亲,祝我百年好合?”
回答她的只有风声,萧道陵依然像座沉默的山。
这些年来,每一次都是这样。她捧着心去撞他的墙,最后只能自己捡着碎片回来。
她双目微红,狠狠瞪了他一眼。“萧道陵,你真可怜。”
她决然转身,快步冲进了漫天风雪。
萧道陵立于原地,任由大雪落满肩头。他看着王女青的背影消失。
许久之后,风雪中传来一声叹息。那是猛兽被困在笼中时发出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