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了?”听不明白这到底是吃醋还是质问,叶骤肆意打量阮栀,他凑近,在对方身上嗅到熟悉的冷香。
是他过去在师家做玩伴时常闻到的,是属于师青杉的、惯用的助眠香薰的气味。
“你去见师青杉了?”酸涩的语调,尾音轻得像风。
有些事明知道会发生,当等它真正降临的那一天,叩心自问,竟然还是难以心境平和地接受。
“恰好遇见。”阮栀顿了顿,或许是今晚的风太冷,又或许是他不喜欢对方黯然的目光,他抬手松了松微敞的领口,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对方一次,“你应该有心理准备的,叶骤,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论从任何方面来说都是这样。”
“我知道,我了解你的本性,清楚你的企图、你的理想,我能接受这一切,也根本没有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阮栀,是我最先走向你的。”叶骤在与对方的对峙中率先败下阵来,“你就把我当狗一样对待吧,踢我、打我、冷待我、不理我,只要你还允许我呆在你身边。”
“你原来是这么温良的人吗?你就只有这点追求?”
这句话兜头砸过来的时候,叶骤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怦怦乱跳的心在他胸腔里剧烈撞着,他扯出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颤抖:“当然不是,阮栀,把局面彻底搅乱吧,让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像是毒蛇吐出蛇信,裹挟着赤裸的恶意,一点点舔舐心上人的轮廓:“希望你能记住你此刻的想法,永远不要真的爱上谁,我等你甩掉师青杉。”
像被无形的丝线牵扯,他的视线越过阮栀落在等候在远处身着执事服的中年男人身上,他扭头吐出一声嗤笑,半响,他拉开车门独自上车,驶离师家庄园。
师家管家见阮栀终于孤身一人,他几步上前,殷勤道:“阮少爷,请这边走,少爷刚交待,让我们送您回去。”
“麻烦了。”阮栀道谢,跟着对方离开。
他们走后,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从门后冒头,瞄见阮栀被师家管家客气送上车,他赶紧跑回去报信。
“你确定你没看错?”左维掐灭手里的烟,质疑手下小弟的眼神。
“左少,信我!我看的真真的,真的是师家管家安排人送他回去的。”
“你去查查他跟师家什么关系,算了,你也别去查了,别查出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就当从来不知道这人。”
远光灯劈开浓稠的夜,商家司机安分地开着车,在距离商家老宅两公里时,一个黑影突然从路边绿化带冲出来。
急刹车的锐响在耳边炸开,司机急忙回头:“少爷,您没事吗?”
“下去看看,看是谁不想活了,敢拦车。”商隽坐在车后座,百无聊赖地把玩最新款手枪。
“是。”坐在副驾驶的保镖阿泰下车查探情况。
“扣扣——”
阿泰敲响后座车窗。
夜风卷走微醺的酒气,商隽线条利落的侧脸出现在降下的车窗后,他戴着金丝眼镜的双眼微眯,手肘搭在窗沿,漫不经心地侧眸扫向车外。
“少爷,拦车的是三少爷。”
“把他带过来。”望见被保镖压跪在地面的商容,他眸底一闪而过冷漠,轻推了下眼镜,“瞧瞧这是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这么久没个消息,哥哥我还以为你早死了。”
“呸!还哥哥?你真不嫌恶心,商隽你赶紧让你手下松开我。”商容死命挣扎,他一头火红的栗子头因连日的辗转逃亡变得暗淡无光。
“松开他,说说,都发生了什么?”商隽瞄见对方脸颊的伤疤和断掉的食指,突然对商容的遭遇起了兴致。
“跟你说有个毛用,你能替我报仇还是怎么了,我要说也是跟小叔说。”商容心里揣着把火,他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踹了刚才把他压跪在地上的保镖一脚。
“不愿意说吗?”商隽一副觉得对方难办的表情,可下一秒,黑洞洞的枪管从窗口伸出,对准商容脑门,“现在你也还是确定不说吗?你要是死在今晚,我大可以毁尸灭迹,说你从来没回过国。”
“!”商容清楚知道商隽这个伪君子百分百能干出这样的事,他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地把在缪斯的经历和盘而出。
“精彩,你还真是命大,丰呈竟然让你逃出来,还活着跑回国了。”商隽就差没流下鳄鱼的眼泪,不过相比对商容遭遇的同情,他现在更好奇蔺惟之的现状,“派人去一趟缪斯,去看看蔺惟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有,把三少爷请上车。”
等商容被保镖丢上车,没等对方踉跄着爬起来,商隽一脚踩上对方的肩:“你可千万要记得跟小叔告状。”
车继续往前开,刚转过一个弯道,左前轮突然传来闷响,紧接着车身猛地向左倾斜,司机满脸冷汗地拧动方向盘,试图将方向回正,可车身还是瞬间失控,横冲向路边的护栏。
“哐当!”一声巨响,没来得及系安全带的商容身子后仰,一头撞向车窗玻璃,剧痛之下,头晕眼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少爷!”保镖阿泰在发生事故的第一时间跳下车,他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商隽狼狈地推开后座的中央气囊,他脸上的金丝框眼镜早不知道掉进车里哪个角落,被保镖扶出车的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丰呈!”
你好的很!
“去看看商容是活着还是死了?”商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压下眸底翻涌的阴翳,吩咐道。
次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墙照入,靠窗的书桌旁,三个人各占一角。
阮栀支着肘,翻书的动作轻得几乎没声;丁乐凡眉头紧皱,握笔的指尖戳了戳书页;黎狸咬着笔头,气恼地将草稿纸攥成一团。
三个聚精会神学习的人谁也没有留意到拉开椅子在对面落座的人。
眼见自己被忽视了个彻底,来人只好靠制造噪音来吸引阮栀三人的注意。
“同学,这里是图书馆,请保持安静。”黎狸被打断思路,烦躁地抬头小声提醒,阮栀和丁乐凡也跟着将目光投向来人。
“Sorry,是你们太专注了,我只是想跟你们说几句话。”来人开口就是道歉,他爽朗热情地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腾,也是一年级的,这周六我和几位朋友打算开个联谊会,邀请艺术系的一些同学参加,主要是大一开学到现在,大家好像都没有单独聚过,阮会长,不知道你这边愿不愿意赏脸?
“我也是月秾毕业的,不过阮会长对我应该没什么印象,我是七班的,跟你不是一个班。我高中的时候其实就想认识你来着,不知道这次有没有这个机会?”
黎狸听后眼神一亮,她靠近跟阮栀说小话:“有时间跟我说说你高中的事呗,感觉很精彩。”
阮栀笑了笑。
高腾的目光也顺势转向黎狸和丁乐凡:“两位这周六有时间吗?也欢迎你们来参加,地点在B楼1021活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