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黑暗里,长久的疼痛中,丰呈紧紧握着皱成一团、染血的纸蝴蝶,他神经质般啃咬自己的手腕,把左手咬得鲜血淋漓:“我没疯、我没疯……我没病、我没病……”
发病的人一遍遍回忆与阮栀的初见,他艰难维系着清醒,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腹腔的踢伤,他在痛苦中彻底沉入混沌的意识。
再醒来,丰呈被人移到床上,他浑身上下的伤口都被妥善包扎好。
他死气沉沉地盯着天花板,听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畏缩的佣人送来午餐。
愤怒的情绪莫名在他心中高涨,他转动眼珠,一脚踹翻递过来的碗筷,趁着佣人慌张逃出去、推推搡搡让新人上楼打扫的契机,他藏起一块碎片。
夕阳被地平线吞噬,从窗帘缝隙照进的日光由明亮转为灰暗,丰呈站在三楼窗户后死死盯着楼下。
车灯的光晃过树影,他知道是丰亦舟回来了。
他一瘸一拐地推倒桌椅,尽可能地制造难以忽略的噪音,不出意料,丰亦舟被他引上楼。
“你又在这闹什么?”
“怎么会是闹?”丰呈抬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锁定对方。
我怎么会是在闹?
我明明是在要自由!
掌心的碎片割开皮肉,湿润的血顺着指缝滴落,丰呈摸着尖锐的边角,目标明确地捅伤丰亦舟的下体,而他自己也被暴怒的人踹断三根肋骨。
疼痛难忍的人看着丰亦舟的惨状,不禁哈哈大笑。
他想,他那位总是充当和事佬的爷爷这次应该没办法再装聋作哑了吧?
因伤重,浑浑噩噩的丰呈在房间里无知无觉地度过七天。
七天后,丰老家主满眼心疼地打开门:“小呈,爷爷来了,你受苦了,你那个爸妈简直就是畜生,你以后跟爷爷住,你那混蛋爸,爷爷替你收拾他。”
看来……
他没捅歪,丰亦舟丧失生育能力了。
第73章纸蝴蝶原来是你。
简瑜脱口而出的话在空旷的地下场所里回荡。
丰呈犯病了?
阮栀意外的眸光朝向被揭开口罩的人,他清楚望见那张他不止打过一次交道的面孔。
头顶的暖金色光线落下柔光,保镖奉命松开控制丰呈的手脚。
阮栀逆光而站,他鬓边的碎发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晦暗的阴影模糊他的眉眼,他朝丰呈递出手,掌心向上:“还能起来吗?”
丰呈狼狈地趴伏于地,保持着被保镖钳制的姿势,他单手遮脸,掌中的血涂红他半边脸颊,他紧紧咬住手心,齿尖陷进皮肉,所有的折磨痛楚都在他齿间被碾碎。
发病的人极力克制住自己言行的异常,他怔怔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睁大,痛苦挣扎的眼神透过指缝去窥伺面前被光笼罩的人。
丰呈如同被蛊惑一般伸出满是血污的手,他紧紧握住视野里的这一只白皙、修长、温热、干净的手掌。
他仰视着面前的人,以一种渺小卑微、渴求垂怜的姿态流连而上,炙热的眼神从阮栀的指尖上移,凝滞在对方澄澈安宁的目光里。
简瑜脚步微动,他实在看不惯这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也受不了丰呈一直紧抓着阮栀的手不放。
他正想疾步上前拽开丰呈,抬眸就撞进阮栀眼底,被对方用眼神劝退。
tmd又多一个情敌。
叶骤眉峰紧皱,不爽地扯松领口。
“药带了吗?”阮栀反扣住丰呈的手腕将人拉起。
丰呈嘴唇翕动,喃喃地重复着两个音节:“带……带了。”
指甲擦过药瓶摩擦出刺耳声响,丰呈攥着瓶身的手颤抖地抬起。
在阮栀的注视下,他机械地拧开瓶盖,将里头的药片按进喉咙。
阮栀一直等到对方稍微平静下来,才开口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商容的断指是你送的?”
丰呈的表情忽的僵住,他默不作声地点头。
“你为什么要送他的断指给我?”
“他觊觎你。”丰呈吐出沙哑的气音,他苍白的唇洇着血,眼底翻涌着暗沉的风暴,“他要把你抢走!”
“你怎么会这么想?”阮栀皱眉,他才发现他跟丰呈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信息差,比如现在,他就特别不明白丰呈为什么会觉得商容觊觎他,是需要铲除的威胁。
总不会丰呈当时也在缪斯,还恰好看见他和商容一起演给蔺惟之看的戏。
阮栀的这个想法刚升上心头,就莫名让人觉得可能性很大。
“你……”阮栀纠结开口,“你是不是早在缪斯就跟踪过我?”
“我……阮栀,我对你没有恶意的,我不会伤害你。”丰呈恐慌地去拽对方的衣角,突如其来的绝望情绪淹没他,他胸口泛疼,脚下的影子也畏缩地蜷缩成一团。
“我真的找了你很久很久,久到我都要以为你是我幻觉的时候,你出现了,你终于又出现了……”丰呈语气庆幸,他不自然地擦干净掌心的血,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放到阮栀面前:“我把蝴蝶弄脏也弄皱了,你会生气吗?”
阮栀定定注视着丰呈掌心的玻璃盒,透明的盒中保存着一只尚且完好的粉色纸蝴蝶,他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这是我折的?”
“你送我的,你忘记了吗?花园、秋千、蝴蝶,你全都不记得了吗?”丰呈嗓音干涩急促,他目光忐忑地望着阮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