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菀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陈旖瑾跟在她身边,看着母亲挺直的背,看着母亲紧抿的唇,看着母亲握着手提包的手指。
“妈。”陈旖瑾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学钢琴,总是弹不好那《月光》。”
陈菀蓉的脚步顿了顿。
“记得。”她说,声音很轻,“你那时候哭,说太难了,不想学了。”
“然后你跟我说,难的东西才值得学。”陈旖瑾看着前方,“你说,如果因为难就放弃,那这辈子会错过很多东西。”
陈菀蓉转过头,看着女儿。
“小瑾……”
“妈。”陈旖瑾打断她,“你说得对。难的东西才值得。”
少女说完这句话,加快了脚步。
陈菀蓉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愣了几秒才跟上去。
……
会所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很低调,只有一块深棕色的木牌,上面刻着“静园”两个字。
林弈订的是最里面的包厢。陈旖瑾推门进去时,男人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深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搭在椅背上。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陈菀蓉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陈旖瑾脸上。
陈旖瑾能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惊讶。
显然,父亲没想到她会来。
“学长。”陈菀蓉先开口,声音有些紧。
“菀蓉。”林弈站起身,目光在母女俩之间转了一圈,“坐吧。”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
林弈坐在靠窗的位置,陈菀蓉在他对面坐下,陈旖瑾则坐在两人中间——这个位置让她能同时看到两个人的表情。
服务生进来倒茶,又退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茶香袅袅升起,白色的水汽在空气里盘旋。窗外的光线透过竹帘,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旖瑾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放下茶杯时手指的弧度——那些她曾经无数次偷偷观察过的细节,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陌生。
“菀蓉。”林弈先开口,声音很平静,“昨天有些话没来得及说清楚。今天约你出来,是想……”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旖瑾。
“小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今天来,是……”
“是我自己要来的。”陈旖瑾说,眼睛看着桌面上的茶杯,主动为母亲开脱,“妈没让我来,是我要跟来。”
林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又看向陈菀蓉,说道“我想知道小瑾的亲生父亲是谁?”
陈菀蓉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学生。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盯着林弈,一眨不眨。
三人沉默了许久。
“学长。”陈菀蓉做好了心理建设,终于开口,声音还是紧,“……关于小瑾的父亲……”
林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陈旖瑾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微微抖。
“小瑾……”陈菀蓉深吸一口气,感觉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小瑾是你的女儿。”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弈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有种陈旖瑾看不懂的情绪。
他抬起手,手指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似乎想借此整理思绪。
小瑾果然……林弈自己都很难说清楚此刻自己的情绪是什么样子的。
他看向陈旖瑾,自己的亲生女儿。
即使昨天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此刻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看着父亲,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还有某种莫名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