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垂眸看他,眼里满是纵容,“怎么了?”
顾忌着前边儿的司机,俞盼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拉过沈砚舟的胳膊,环在自己腰后,然后才抬了抬下?巴,指向窗外那片和他们一样在等红灯的自行车流。
沈砚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一眼,便明白了。
俞盼抬起手,熟练地比划起来:“明天我们去之前那家店吃饭吧?”
自从他会说话后,手语已经很少?用了,用也?只是和沈砚舟出去玩的时候或者去图书馆,周围都很安静,不想吵到别人的时候才会用手语和沈砚舟交流。
这毕竟是他用了十多?年的手语,哪怕睡迷糊了,偶尔也?会比划两下?。
沈砚舟眼中笑意更深,知道他说的是他们刚到澜洲那会儿,从医院检查完出来吃饭的家常菜馆,用手语回应:“行,明天去。”
两人就这样用手语无声地聊了一路,直到车子在家门口?停下?。周姨已经做好晚饭离开了。
俞盼吃着熟悉的味道,忍不住感慨:“要是周姨能跟我们去京市就好了。”
沈砚舟挑眉,“京市的阿姨做饭不合心意?那我……”
“合的合的,”俞盼赶紧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打断他的话,“我就随口?一说!”
周姨的家在澜洲,他总不能为了口?吃的就让人家跟着奔波,想这味道了,回来吃就是了。
不知是不是回到了这个?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地方,当晚俞盼显得格外粘人,主动得让沈砚舟都有些招架不住。
沈砚舟被他缠得头皮发麻,待卧室里安静下?来时已经是凌晨。
俞盼瘫软在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打着哈欠,任由?沈砚舟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拭。
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让抬手抬手,让抬腿抬腿,配合得很,就是自己一点儿力?气都不肯多?花。
“困了就睡。”沈砚舟的声音也?带着事后的沙哑。
俞盼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摇了摇头,含糊着说:“要和你一块睡……”
等沈砚舟也?收拾好躺上床,俞盼熟门熟路地滚进他怀里窝好,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俞盼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身边的位置空了。
他趿拉着拖鞋,迷迷糊糊地在二楼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便扒着楼梯栏杆朝下?喊:“哥?”
“在书房。”沈砚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俞盼循声下?楼走到书房门口?,探头见沈砚舟对?着电脑,不像在开重要会议的样子,便放心地走过去,跨坐上他的大腿,脑袋枕着沈砚舟的肩,闭上眼睛继续醒神。
沈砚舟知道他还没完全清醒,放轻了动作,一手揽住他的腰,任由?他靠着。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人动了动,手臂缠上他的脖颈,沈砚舟轻轻颠了颠腿,低声问:“醒了?””
“嗯……”俞盼在他颈间蹭了蹭,“要刷牙。”
“好。”沈砚舟托着他屁股站起来,抱孩子似的把人抱到二楼的卫生间。
洗漱完后,俞盼吃了个鸡蛋喝了瓶牛奶,便和沈砚舟出门了。他们要去的地方离现在住的地方有些距离,沈砚舟开车过去的。
只是医院那边车多?人多?,快要到的时候,沈砚舟便把车停在附近,两人步行过去。
要说俞盼对澜洲那条路最熟悉,非医院旁边这条莫属,除去之前在这住了小?半年之外,每周都要从租房到医院这段路走上几趟,身边永远有沈砚舟陪着。
两人从记忆里那家家常菜馆旁的小?巷拐进去,曾经租住过的小?楼出现在眼前,楼房外观比记忆中旧了不少?,墙皮有些斑驳。
他们当初住的那间,小?露台上不知被谁搭了个?蓝色的铁皮棚,棚下?晾着几件衣服,随风轻轻晃动。
从巷子里出来,他们径直去了那家家常菜馆。店主人换了,不再是那个?面容和善,微胖的婶子,而是一位身形瘦削,皮肤白皙的女人。
两人点了三个?以前常吃的菜。等老板娘上菜时,俞盼顺势问道:“老板娘,请问之前那位……胖胖的婶子,是不做了吗?”
女人略显诧异,随即笑道:“是老顾客啊,我去年才盘下?这店,听邻居说,是之前那家的男人打麻将欠了债,没办法才卖了店。”
“赌博?”俞盼有些吃惊,他记得那个?男人,看起来挺老实本分的。
“是啊,”老板娘压低些声音,“听说卖了店都没还清,现在人还不知道在哪儿躲债呢。”
俞盼听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还记得沈砚舟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中午回不来就给他在那婶子的店里订餐。
每次把午餐送到门口?的是婶子家的小?孩,小?孩看起来怯怯的,却?不怎么怕人,送完饭还搁那站一会儿。
俞盼刚开始不懂这小?孩儿为什么老站在门口?盯着他看,后来才知道人家是想要糖吃。
后来自己恢复听力?了,他经常坐在小?露台上晒太阳,也?时常能听见楼下?那家人的说笑声。
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因为这个?事,回去的路上俞盼情?绪有些低落,坐进车里,沈砚舟伸手将他揽过来,温声道:“别想太多?,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我明白。”俞盼靠在他肩上,叹了口?气,“就是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哥知道。”沈砚舟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们在澜洲待了三天,周日上午才回京市。
就在他们安顿下?来的同时,出版社那边的工作也?正式启动了,正如徐编辑所说,书稿的修改和校对?也?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