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脸颊上未褪尽的潮红,眼眸中残留的水色,以及行走间腿心那依旧清晰的、若有若无的湿黏异样感,提醒着她方才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
略微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青丝,雨霏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次抬眸望向那座残破的阁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警惕与决然。
她莲步轻移,朝着那黑洞洞的门户,缓缓走去。
每走一步,体内的“镇心锁欲大阵”便运转一周,抵御着周遭环境中无孔不入的淫靡气息,也镇压着心底那未曾完全熄灭的、蠢蠢欲动的火星。
阁楼之内,昏暗寂静,仿佛蛰伏着未知的阴影,等待着她的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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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霏柔踏入阁楼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门扉内外,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阁楼内部远比从外部看起来要宽敞高阔,雕梁画栋,灯火通明,与外界那扭曲诡异的夜合林、残破腐朽的楼体形成了荒谬绝伦的对比。
触目所及,尽是耀眼的红与炫目的金。
地面铺着厚厚的、绣满并蒂莲花与交颈鸳鸯的猩红地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无数盏贴着金色“囍”字的白玉宫灯自穹顶垂落,柔和的光芒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亮堂堂堂。
四下里整齐摆放着数十张朱漆描金的八仙桌,桌上琳琅满目,竟摆满了凡间大婚时常见的珍馐美馔——龙眼般大的珍珠丸子、红亮油润的炙烤灵兽肉、堆成小山的灵果、还有一坛坛泥封上贴着红纸的酒坛,酒香醇厚,却混在浓郁的甜腻空气中,显得有些怪异。
桌边甚至还摆着鎏金的碗碟与象牙箸,仿佛宴席刚刚开始,宾客只是暂时离席。
四壁挂着大幅的红色绸缎,用金线绣着“百年好合”、“鸾凤和鸣”等吉祥图案。
正对着入口的最深处,悬挂着一方巨大的匾额,以鎏金字体书写着四个古篆大字——红烛映囍。
那金字在红绸与灯火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却莫名透着一股凝固的、令人心悸的沉寂。
更诡异的是,踏入此间后,耳畔那永无休止的林中淫声浪语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灵、悠远、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宣告之音,在广阔的空间内反复回荡,无始无终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声音庄严肃穆,带着不容置疑的仪式感,一遍又一遍,如同刻录在时光中的烙印,在这空无一人的“喜堂”里孤独回响。
雨霏柔清冷的眸子扫过这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充满凡俗喜庆却又死寂无声的景象,黛眉紧紧蹙起。
若在平日,凡间婚宴场所自不会引起她半分波澜,但此处是夜合林,是刚刚经历过马覆雨那等淫邪妖物袭杀的禁地。
此地的一桌一椅、一字一画,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诡异而不祥的色彩,仿佛这极致的喜庆之下,蛰伏着更深的、与情欲相关的陷阱。
她一刻也不想在此处多留。
然而,前路受阻,且体内灵力的虚乏与花宫深处那被层层阵法勉强压制、却依旧蠢蠢欲动的暗流,让她明白自己急需一个相对封闭安全的环境调息恢复。
方才与化神妖物的激战消耗甚巨,更别提那红线不断汲取、堆积在体内的诡异情欲本源,随时都有可能将她再次拖入那情欲的浪潮中。
她强忍着心头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浩瀚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细致地拂过阁楼的每一寸空间。
桌椅、食物、酒坛、绸缎、宫灯……除了那不断回荡的“大道之音”无法追溯源头,其余物品似乎只是凡物,并无阵法波动,也无隐藏的妖气或杀机。
但这诡异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犹豫片刻,雨霏柔的目光落在那根始终连接着她与玄机子尾指的晶莹红线上。红线的一端,幽幽指向阁楼内侧的木质楼梯,通往上层。
她需要找到玄机子,至少确认他的状况,也需寻一处更隐蔽的所在。
当下不再迟疑,月白仙裙的裙摆拂过猩红地毯,她顺着红线的指引,踏上了铺着红毯的楼梯。
脚步轻盈,却带着化神修士特有的警惕,周身那层淡蓝色的水汽无声弥漫,随时可化作最凌厉的防御或攻击。
楼梯盘旋向上,沿途的墙壁上也贴着金色的“囍”字。
那“一拜天地”的宣告声始终如影随形,在这封闭的空间内回荡,更添几分莫名的压抑与荒诞。
终于来到顶层。眼前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尽头只有一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龙凤呈祥图案的朱红色房门。红线的一端,便没入那门扉之后。
雨霏柔在门前驻足,再次分出一缕精纯的神识,如同最细的探针,悄然渗透门缝,向室内探去。
反馈回来的信息颇为模糊,似乎室内存在着某种干扰神识的力场,但并无明显的生命气息或危险波动,只有玄机子那略显紊乱的灵力反应,以及……一股极淡的、陈腐的死气。
略一沉吟,她伸出素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内景象,再次让她眸光一凝。
这是一间精心布置的“洞房”。
面积颇大,四壁贴着更显喜庆的深红色锦缎,上面用金丝银线绣满了百子千孙、石榴多籽等寓意繁衍的图案。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无比的暖玉榻,榻上铺着厚厚的、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锦被,被面光滑,泛着丝绸特有的光泽。
玉榻边设有一张同样是暖玉雕成的圆桌,桌上放着一对精致的金色酒杯,杯中似乎还有残留的、早已干涸的酒液痕迹。
桌旁,立着两盏半人高的赤金烛台,上面粗如儿臂的龙凤喜烛静静燃烧,烛泪堆积,散出柔和而温暖的光晕,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暖融朦胧。
红烛映囍,原来在此处最为贴切。
然而,打破这暖融景象的,是圆桌旁的情景。
一具身着早已褪色破烂、依稀能看出曾是喜服的男性骸骨,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伏在桌面上,头颅歪向一侧,空洞的眼眶对着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