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长大,来自心底的一份力量,叫破罐子破摔。
她抬头看向沈南棠,语气平静:“这次月考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三,没有一门是及格的。”
话说完,饭桌上静了两秒,连站在旁边给他们添菜的佣人都手抖了一下,僵在原地。
随即一双筷子从沈南棠手里飞出去,半路被沈泊峤挡住,“啪嗒”两声掉落在桌上。
可沈南棠并未作罢,随手又抄起一只烟灰缸,朝沈新羽砸过来。
那烟灰缸里有他刚弹的烟灰和烟蒂,沈新羽本能地抬手挡了下,烟灰缸掉到桌上,烟灰飞溅,脏了几道菜,也脏了沈新羽的白色毛衣。
沈南棠拍着桌子高声叫骂,脏话直飙。
其他所有人,坐着的、站着的、手里正端着菜想往餐厅走的,仿佛全都被按住了暂停键,一个个呆若木鸡,大气不敢出。
偌大的房屋,明明暖气充足,可沈新羽却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她手臂刚刚被打到,有一点吃痛,衣袖上沾满了烟灰,在一团洁白中尤其显得肮脏。
这些年,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个出气包,沈南棠稍有不爽,就对她呼来喝去,轻则骂,重则打。
一个烟灰缸不算什么,最严重那次,打得她从楼梯上滚下来,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就今年暑假的时候,她也吃过他的打。
当时沈南棠在家摆宴,叫沈新羽跳舞,沈新羽刚吃饱饭,不想跳,一跳肚子就会痛。
可沈南棠话说出去了,说自己花了多少钱让女儿学舞蹈,一众人夸他女儿漂亮,他怎么能不秀一下?
沈新羽犟了几秒,沈南棠就两个巴掌招呼了上来,打得一屋子的人瞳孔地震,也打得沈新羽哭着跳完了一支舞。
最后在大家的掌声叫好中,沈南棠哈哈大笑,才算是找回了一点面子。
那件事之后,沈新羽再不去学舞蹈了。
今晚沈南棠心气不顺,势必又要拿沈新羽出气。
那些污言秽语越骂越难听,可他骂不过瘾,还站起了身,撸起衣袖,朝沈新羽走过去。
沈泊峤第一个反应过来,跟着起身,拦住沈南棠。
老三老四也知道沈南棠要干什么了,惊恐地往王清芝怀里钻。
王清芝一手搂一个,捂了耳朵,捂不住眼睛,急得朝身后的佣人使眼色,叫他们把孩子带走。
倒是沈新羽最冷静,她站起身,什么话也没有说,拿起一把切牛排的刀,就往自己左手腕上划拉了一刀。
鲜红的液体,顿时映入每个人的眼帘。
“新羽!”
沈泊峤惊叫一声,疾走两步,一把抱住她,将刀夺了丢出去。
那刀白晃晃的,尖刃上的鲜血洒了一地。
“啊啊啊啊————”
王清芝和佣人们全都尖叫起来,两小孩更是吓得大哭,沈南棠张着口,眼睛瞪得像铜锣,也被吓傻了。
那血止不住,流过沈新羽的掌心,滴落到地板上。
沈泊峤叫人拿来毛巾和医药箱。
沈新羽站在原地,紧抿着唇,一声不吭,任由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双眼倔强地盯着沈南棠。
沈南棠扶着椅子,抖了抖嘴唇,还想叫嚣几句,喉咙口却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沈泊峤左右看眼,又急又气,眼看毛巾被鲜血浸染,止不住伤口,他将沈新羽拦腰抱起,连声喊:“备车,去医院。”
*
幸好没有割到大动脉,性命无忧,只是伤口有点大,沈新羽失了很多血,到医院之后,才彻底止住了血。
那一路裹着她手腕的两块毛巾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医生开了两瓶输液,给她消炎,吊吊精神,加强造血功能。
沈泊峤买来很多补血的甜食给她吃,沈新羽歪靠在输液椅上,脸色苍白,摇摇头。
她现在低血糖,头眩眼花,很没力气,手腕被包扎好了,可白色毛衣上沾了很多血,有血腥味往鼻腔里钻,沈新羽弯下腰想吐,又吐不出。
沈泊峤倒了杯温水给她,沈新羽喝了半杯,缓了很久才好点儿。
沈泊峤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告诉她:“我给咱妈发消息了,估计她晚点会给你打电话。”
他们的亲妈在英国,嫁了一个英国佬,有新的家庭,生了一个混血儿子。
“叫她不要打,我不想接。”沈新羽的声音有气无力。
沈泊峤皱了皱眉,生活真是一团乱麻:“你是不是一直记恨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