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沈新羽轻轻扯了扯发白的唇角,挤出一丝笑意,“我很感激她……真的,谢谢她当年生下我,而不是选择堕胎。”
沈泊峤:“……”
夜里输液室里没什么人,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衣袖上沾满了血,手腕包着绷带,教旁人看了,都忍不住啧嘴,多看她几眼,想打探情由。
沈泊峤挡住他人的视线,安慰妹妹:“爸爸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就一嘴炮,没必要和他计较。”
沈新羽放下水杯,往后靠了靠,靠上椅背,阖眼,闭嘴,不想再说话。
沈南棠文化不高,是个粗俗之人,亏得年轻时有一张好皮囊,开了家公司,出手又大方,迷惑了瑞京大学的才女乔璎,也就是沈泊峤和沈新羽的亲妈。
可惜好景不长。
如果说沈泊峤是他俩爱情的结晶,那沈新羽就是他俩爱情的孽债。
乔璎怀上沈新羽的时候,沈南棠出轨,可沈南棠却恶毒地揣测乔璎出轨,怀疑沈新羽不是他的种,乔璎本来准备了堕胎,最后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生下了沈新羽。
可生下之后,乔璎就走了,去了英国。
沈新羽从来没喝过她一口奶,连抱都没被抱过,只在乔璎回国时怯生生见过几次面,叫过几声妈。
晚上餐桌前,沈南棠脏话怒骂,夹枪带棒,说自己是沈新羽的老子,给了她一条命,她就应该感恩戴德怎样怎样。
这些话刺激了沈新羽,她才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
输液包不大,很快一包滴完,护士进来,帮忙换了一包。
沈新羽没精打采,颓废丧气,仰靠在椅背上,动也不动。
沈泊峤怕她想不开,低声唤她名字,想和她继续谈谈心。
可是在他出口前,沈新羽先开了口,说:“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没有想自杀。”
那一刀有多痛,她自己最清楚:“我不那样,他就要打我,我就是想,与其被他打,不如我自己动手。”
而且要玩就玩大的。
以死相博,总好过受尽屈辱。
想起沈南棠当时的表情,沈新羽轻嘲:“没想到他也有怕的时候,我算是抓到他的弱点了。”
相信沈南棠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对她动手,那王清芝和她的两个小祖宗就更不敢了。
说着说着,沈新羽弯下腰,上身伏在自己膝盖上,低下头去想一些事情。
沈泊峤心里一震,看着妹妹纤瘦的背脊,他忽然意识到,当初那个整天向他哭鼻子的小女孩成长得很快,比他想象得快多了。
*
离开医院时,天很晚了。
和昨晚离开游戏城的时间差不多。
回去的路上,沈新羽想起昨晚,自然而然地想起裴星野。
一个人陷入泥沼时,每拔出一步,都会得到一份短暂的快乐,虽然紧接着又要陷进去,可那份快乐却因为来之不易,弥足珍贵。
那么巧,经过一条街,视线里就出现了那个人。
“哥,快看,那是星野哥哥吗?”沈新羽略显激动,急喊沈泊峤。
沈泊峤眯眼看过去,“诶”了声:“是他。”
大街上灯火阑珊,人影晃动,只见裴星野穿着长风衣,敞着怀,站在沿街商铺的霓虹灯下,姿态几分懒散淡然,气质又过于扎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而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长得也好看,身材窈窕,长发披肩,丝巾在胸前飞扬,羊绒裙,长筒靴,和裴星野看起来很登对。
“那是他女朋友吗?”正好路口红灯,汽车停了下来,沈新羽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
沈泊峤探头看了看,揶揄地笑了下:“估计是的,上次这个女的去公司找他,裴星野还说是研究生同学,可谁家研究生同学这么晚一起压马路啊?”
“他们可能刚看了电影出来。”
“这家伙保密工作做的真好。”
附近有家电影院,可能刚散场,那里人很多。
沈新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漆黑的夜空挂着一枚清月,夜风温柔地吹动女人的长发,男人抬头,面朝她说着话,脸庞清隽,眉眼皎然,璀璨灯影下,映出几分暖意。
人间绝色,亦美好。
“真好。”
绿灯亮了,汽车开出去,那对像童话故事里的人儿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沈新羽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