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野给自己倒了杯水,淡淡“嗯”了声。
赵画柠走到沙发前,没入座,就抱臂站着,隔着茶几,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儿子:“裴少爷,那孩子才15岁,你想什么呢?”
脱下谦谦君子的外衣,裴星野大少爷的脾气,在他们裴家家族里那可是傲视群雄。
谁见过他伺候人?
在医院就不说了,回来吃饭也不说了,怎么连小丫头吃个药,他都一片一片掰,叫她这个亲妈太刮目相看了。
第一直觉,儿子对人动了心思,可那女孩儿才15岁,未成年,这就不好了。
“你想什么呢?”裴星野抬眸,直视母亲,眸光漆黑坦荡,不接受污蔑,也懒得兜圈子,直接挑明说,“我说出来怕吓死你。”
“你说。”
“她和溪溪同年同月同日生。”
“……”
赵画柠双腿一软,扶着膝盖坐到单人沙发上,不可置信:“真的?”
裴星野眉头紧皱,捏着杯子的手青筋突起,喝了口水,喉咙口感觉松缓些,才说:“我看到她的病历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虽然每天出生那么多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并不稀奇,可真正想要遇上,却并非易事。
冥冥之中,像是一种宿命。
他亲生妹妹裴云溪7岁那年车祸猝死,是他们一家人无法磨灭的悲痛和创伤。
这么多年,他们家里看似和谐,看似风平浪静,可那个失去的孩子是每个人心头的痛,一句话都不能提不能说。
尤其是裴星野。
裴云溪从小依赖他,兄妹两人感情特别好。
那年他读高中,每天放学晚,裴云溪却每天都要去马路边上等他,可就有那么一天,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卡车从那么小的孩子身上无情地碾过,也从裴星野心里无情地碾过,碾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内疚,再无法放下。
因为那天他本来可以早点回家,就因为贪玩,他在外面多玩了一会儿,回去晚了,结果可爱的妹妹叫他尝到了永失的滋味。
他永远记得最后一次抓住她手的温度,那凉意冰如刀尖,永生难忘。
而在医院里,他第一次抓到沈新羽的手,那凉意直逼心灵,和裴云溪当年一样。
幸运的是,沈新羽的手一点一点被他暖开,他在那暖意里深受感动。
莫名觉得自己有救了。
赵画柠侧着身,伏在靠枕上,默默流泪,想起那个孩子,她心里也难过得很。
那是她十月怀胎,腹开八层生下来的孩子。
这些年,心底那块最软最痛的地方,一碰都不能碰,谁能懂得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悲伤?
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所幸照进房屋,隔着玻璃,寒冷被阻隔在外,屋里阳光温煦而明亮。
母子俩消化了很久,才都慢慢缓下心情,回到当下。
“所以你把那双拖鞋给沈新羽穿?”赵画柠问儿子。
裴星野点点头,眼圈微红:“要是可以,我真的情愿她是溪溪,真的好想领她回家。”
现在这个房子,是去年装修的,平时就裴星野一个人住,赵画柠夫妻住在另外的地方,偶尔才过来一次。
入住时,裴星野买了四双拖鞋,他怕裴云溪不知道这个家,不认得回家,所以连她的拖鞋也买了。
没想到,今儿有人穿上了,还刚刚好。
*
沈新羽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原来以为是窗帘拉着的关系,可窗帘拉开,外面还是漆黑的,看了看时间,居然都六点多了。
打开房门走出来,家里灯火明亮,温暖如春,可就是没人。
有张便利贴在餐桌上,写着:“我送我妈回家去了,你要醒了就先做作业,我很快回来。厨房里有冰糖雪梨,在炖锅上,记得吃。”
字写得游云惊龙,飘逸洒脱,署名“裴星野”,更是有特色,比明星签名还潇洒。
沈新羽看了又看,握在掌心握了会儿。
便利贴是淡蓝色的底,顶上飘着几朵洁白的云,短短几句话看似家常,却透满了关心。
她感觉自己的心,和那云一样轻盈。
沈新羽去厨房,揭开炖锅,里面一个小瓷盅,盖子打开,香气飘出来,正是冰糖雪梨。
她戴上隔热手套,端出来,端到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