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放凉的时间里,她从书包里拿出手工账,将那张便利贴背后刷上胶水,粘进一张空白页,以此作为主题,在四周画上山丘、树木、河流、房屋,最后还画了两个小人。
一个是裴星野,一个是她。
裴星野牵着她的手,指着面前的房子说:“看,这是我们的家。”
做完手工账,吃完冰糖雪梨,沈新羽站在客厅中央,一个人大胆地东看看西瞅瞅,忽然就觉得自己画的那个家在这一刻具象了。
至于作业么,昨天的她已经忘记了,今天她又没上课,那就没作业啦。
沈新羽擤擤鼻子,两只鼻孔都通气了,脑袋也清爽的很,感冒好得七七八八了,那就到了她为这个家做贡献的时候了。
她撸撸衣袖,把自己吃剩的碗送回厨房,把碗和锅都洗了,又去找抹布,把桌子茶几沙发统统擦了一遍。
干完这些不够,她还在阳台发现拖把和拖把池,拎起来洗了洗,把家里的地面也拖了一遍。
裴星野回来时,就看见家里有个小姑娘,衣服袖子撸得老高,推着拖把从这头推到那头,再从那头推回这头,来回地推。
那清瘦的小身影,穿着淡粉色拖鞋,脑后甩着高高的马尾辫,像只小蝴蝶在家里飞来飞去。
裴星野只看一眼就笑了,拎着两个人的晚饭走进来,喊她名字,表情严肃,低斥:“谁让你拖地了?你感冒好了?”
沈新羽没看出来他是装的,慌忙站直身体,抱住拖把柄,将衣袖放平,小声解释:“我觉得我在你家呆了老半天,白吃白住的,怪不好意思的,就应该干点活。”
怎么有这么懂事的孩子?
裴星野放下严肃,走到小姑娘身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和说:“我和你开玩笑,意思就是没要你干活。”
沈新羽大松一口气,“哦”了声:“吓死我了。”
裴星野眉松目驰,只好对着她拿出更温柔的一面:“去把拖把放下,洗洗手,我们吃饭。”
“好嘞。”
小蝴蝶又飞了起来,飞去阳台洗拖把,又飞进卫生间洗手,再飞回裴星野身边,看着他给自己倒腾晚饭。
晚饭是豌豆炒饭,老母鸡汤,还有青菜。
裴星野给她分装一份,将大鸡腿放进她碗里,沈新羽捧着碗,坐下来,甜甜地喊:“谢谢哥哥。”
裴星野耳根微动,笑了下,端起自己的,还是去茶几上吃。
*
两人吃过饭,裴星野问她回家还是去学校,沈新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人家家里呆得太久了,她低垂脑袋,想了想说:“回家。”
去学校还要上晚自习做作业,那干脆还是回家算了。
裴星野点了点头,帮她拎书包,两人穿好大衣,换好鞋,走出门。
裴星野知道沈新羽家住哪个小区,两人上了车,汽车一路疾驰,车里有些沉闷,各想各的心事,谁也没说话。
到小区大门口,裴星野靠边停车,没再往里开。
他问沈新羽:“一个人可以回家吗?”
沈新羽“嗯”了声,伸长手臂到后座,捞起自己的书包,抱进怀里,识趣地道谢,下车,说再见。
裴星野沉默地点点头,隔着漆黑的车窗,他看见小姑娘朝自己挥手,那白皙的手挥在寒风里,像一朵迎风招展的花,不那么艳丽,却热烈,不那么娇贵,却清傲。
他脑门一别,一脚油门,驶离小区。
赵画柠说,人家孩子有爸有妈,还有亲哥,凭什么你想认就认?
就算你想认,那孩子总归只是和溪溪同年同月同日生而已,和我们并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你能把她带到多大?带好了,她能感激你吗?带得不好,你能担责任吗?
溪溪死了就是死了,人家的孩子就是人家的孩子,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其他的,别瞎操心。
深冬的夜,沉如冰水,大街两边的树木都像是被裹了一层冰衣,寒风呼啸而过,树木狰狞摇摆。
小区大门口,汽车不能直接掉头,裴星野绕到前方路口掉头回来,往回开。
可怎么小区对面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星野凝眉,放慢车速,看过去,那雪青的棉衣,包裹着一具细长的小身材,单肩还背着书包。
不是沈新羽,是谁?
而她穿过人行道,正往前走的方向,是一家酒店。
裴星野心一沉,汽车开到马路边上,紧急停车,车门还没完全推开,长腿就迈了下去。
一个箭步朝那身影冲去。
“沈新羽。”
沈新羽被叫得吓一跳,慌忙转头,就见一道黑影,高大挺拔遮住了她的视线。
男人张开一只手臂拢住她,将她扯进他臂弯里,半推半搂,带着她往回走。
夜色苍茫,风还在刮,树还在摇,路灯昏淡,照见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将之拉得笔直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