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层不是一览无余的大平层,他像是超级住宅,一条文艺复兴风格的洁白走廊上空无一人,左右都是封闭的房门。
亚怀特发现自己的电子设备在进到这层后都失效了,布伊斯维奇手上的显示屏上显示着一个一串数字,是他们可以进入的房间。
“在这一层,顾客被设计成不会碰面,有人在走廊上,房间里面的虫就出不来。”布伊斯维奇解释道。
亚怀特疑惑:“不是都带着面具了吗?”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小心到这种程度?
“只是还需要更小心。来。”布伊斯维奇打开门。
房门落锁的声音清脆地像是银行最好的保险柜。
这个房间看起来就像是一间私人家庭影院。亚怀特不知道布伊斯维奇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心累地坐到沙发上。
布伊斯维奇轻飘飘的丢下一个炸弹,道:“地下三层卖的是雌虫,这里卖的是雄虫。”
他也坐在沙发上,像这里之前的所有来客那样放松身体,让自己陷入舒适的沙发里。他用遥控器打开面前的显示器。
一个穿着素净棉麻衣的少年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被当做商品一样拍卖,也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像头记录了下来。
雄虫在正常世界下都数量稀少,被当做商品后价值甚至远超一些稀有矿石。如果用幻想的例子形容他们的“种植”模式,应该会像中世纪西方教会圈养圣子那样,而不是像血族圈养以供吸血家畜。
大屏幕旁的显示器显示这个雄虫叫做安德鲁·弗格斯,来自种植农场。
他是一名即将成熟的b级雄虫。关于他一个雌君,四个雌侍名额的拍卖会将在五天后举行。
雌君名额的起拍价为三百万星币,客户等级限制为a级及以上。
布伊斯维奇主动解释道:“种植农场就是专门养育雄虫,而后贩卖雄虫的地方组织。他们有一套非常规范标准的培养方法,在农场长大的雄虫即使到成年,都单纯地像孩子一样。售出后基本没有出事的案例。所以农场出品的雄虫,在帝国各地都是抢手货。”
亚怀特不喜欢布伊斯维奇谈资般的语气,仅管他知道他的老师可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该死的天才供货商将视频被做成了纪录片的样式,播放着这名名叫安德鲁的雄虫在农场从婴儿到少年的一生。
在这个农场主“家庭”里,他有几个不同年龄的好朋友。他的生活朴实无华,但充实且快乐,他是同龄人里的开心果,他的笑容就像初生的太阳那样阳光明媚。
可在到了深夜,他却有不能向好朋友们诉说的烦恼,就是他发育地太快。
他产生了青春期的羞耻,可这份羞耻得到了“教父”别有用心的教育。
该死的!他被人为地催熟了!
意识到农场主做了什么,亚怀特面具下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安德鲁是美好的,就像一朵纯洁的花朵。可这份被温房制造的美好,无法经受任何风雨。
他在心理上根本就还是一个孩子。
在亚怀特的脑海里屏幕上的笑脸突然有一瞬间和伊索的脸重合。亚怀特想起了帝国的福利院制度。
他们是否也像现在这般,私底下偷偷兜售过伊索的抚养资格。
亚怀特放在膝盖上的券不自觉握紧,这个世界令他作呕。
花几百万买一个雄虫回家看似很贵,但这个位置买卖的不止有性,还有后续一家之主的权力,几百万的买卖其实物超所值。
布伊斯维奇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亚怀特,面具之下即将大计得逞的笑脸。
他道:“其实…这个结局对他而言也并非完全是一件坏事,毕竟只是做金丝雀而已。”
有点道理,但也只有一点道理。亚怀特说:“对鸟而言,金子做的笼子和铁做的笼子有区别吗?老师。”
布伊斯维奇在亚怀特看不到地地方欣慰地挑了挑眉,耸了耸肩道:“说的也是。”
他走到茶水台,姿态闲散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亚怀特逐渐平息了自己的愤怒。
他最擅长如此了不是吗?最擅长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可能像爽文男主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人买下来,他也不可能理直气壮地要求布伊斯维奇替他去做。
他开始思考,布伊斯维奇带他来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激发他对雌虫的仇恨吗?这倒是说得通,毕竟想要快速拥有强烈的情绪来精神控制雌虫,仇恨是最简单的。
布伊斯维奇端着红酒回来,悠悠道:“虽然明码标价贩卖雄虫犯法,但只要不闹到普通民众面前,帝国政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在上层社会,雌虫的数量也远远多于雄虫。原生中高等雄虫都不够旧贵族分配,更何况还有在往上爬的新贵。农场稳定出品的雄虫在帝国稳定社会平衡方面起了不小作用。”
亚怀特对布伊斯维奇的话不置一词。他在脑海中回忆复盘。
布伊斯维奇先是带他看了被人口贩卖的雌虫,然后又带他看了被“种植”出来的雄虫。而这两件事其实都在说明同一件事:一切关乎性,而性关乎权力。1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复杂的世界,不能简单的用到底谁尊谁卑来形容。
当人站在不同的角度和高度,看到的世界也自然不同。
亚怀特感觉自己现在站在哪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天上,站在性别天平的中间。他能对雄虫的痛苦感同身受,可他也怜悯雌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