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开口,一直沉默坐在轮椅上的谢君衍却忽然微微抬起了眼睑。
他那双纯黑如墨玉的眼眸,带着一丝病后的倦怠,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小吏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困惑、惋惜以及对沈宁玉“自毁前程”的无声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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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沈宁玉略显僵硬的侧脸上停顿了一瞬,薄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微妙的揶揄。
【呵,看来在旁人眼里,我谢君衍成了沈姑娘前途的拖累?倒是……有趣。】
沈宁玉恰好捕捉到了谢君衍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带着玩味的笑意!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
【这人!罪魁祸就是他!他居然还有脸看笑话?!还笑得出来?!】
她没好气地瞪了谢君衍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笑什么笑!还不都是你害的!赶紧办完走人!”
那眼神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恼和迁怒,完全忘了这“交易”是她自己先提的条件。
谢君衍接收到她这一眼,非但没有收敛,那眼底的揶揄之色反而更深了些,仿佛在说:
“沈姑娘,在下也是‘当事人’,莫非不该笑?”
站在轮椅旁的阿令,素来如同万年寒冰的脸上,此刻肌肉也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飞快地垂下眼帘,紧抿着唇,似乎在用毕生的意志力压制住某种想要破功的表情。
他紧握轮椅扶手的手指关节,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吏没注意到这三人之间无声的暗流汹涌,还在对着文书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
“看不懂,真看不懂……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他一边嘀咕,一边拿起笔,蘸饱了墨,在沈宁玉的户籍册副本上,带着一种见证奇闻的复杂心情,落下了新的一行字:
夫郎:谢君衍,年十七,原籍:云州府清源县。
墨迹新鲜,字迹清晰。薄薄一页纸,却仿佛承载了千斤重。
看着那简单的一行字,沈宁玉心头五味杂陈。一个名额,就这么被正式占掉了。契约已成,白纸黑字。
“好了,拿去吧。”
小吏将盖好印鉴的户籍册副本递给沈宁玉,眼神依旧充满了探究和不解,仿佛在看一个未解之谜。
“多谢大人。”
沈宁玉接过那纸,感觉却轻松半许!
她看也没看谢君衍,转身就走,步履比来时快了几分,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丢脸又尴尬的地方。
阿令推着谢君衍沉默跟上。
三人刚走出县衙侧门不远,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停在路边树荫下。
阿令将谢君衍小心抱上车,安置在铺了厚软垫的车厢里。
沈宁玉正想直接爬上前面车辕,离车厢越远越好,却听到谢君衍清冷平静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
“沈姑娘,既已到县城,听闻姑娘在书肆有稿酬待取?顺路,可需稍待片刻?阿令驾车便是。”
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也恪守着契约中“互不干涉”的界限。
沈宁玉动作一顿,心里警铃微响:
【他想干嘛?难道想看看我赚多少?】
她立刻拒绝,语气带着点刚才余怒未消的生硬:
“不必麻烦谢公子。书肆就在前面,我自去取了便回,很快。谢公子身体不适,还是在车上静养为好。”
她再次强调了“静养”,暗示他需要休息,不必跟着。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谢君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疏离的克制:
“也好。阿令,将车停在书肆门前等候。”
他没有坚持。
沈宁玉松了口气:“有劳。”她巴不得他别出现。
骡车缓缓启动,驶向墨香斋。
就在骡车驶离后片刻,县衙正门处,裴琰一身青色官袍,正送一位访客出来。
他目光随意扫过街道,恰好捕捉到那辆驶离的骡车,以及……车辕上那个穿着靛蓝男装的熟悉背影。
“沈宁玉?”
裴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来县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