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明白了裴琰的意图——这是要以一种更巧妙、更不易引人非议的方式纳入掌控!
他虽觉此举操切,且对一个十一岁女童压力过大,但想到其才若能为裴琰所用,于青川农桑新政确有大益。
他略一沉吟,温言劝道:
“裴兄此议,亦是惜才爱才,为公为民。
小友,‘咨议’之职,重在观察与建议,无需承担衙署公务,于你格物致知之志,实为良助。
裴兄进士及第,学识渊博,若能得他指点一二,亦是机缘。
此职非官非吏,倒也不算太违常例,小友不妨……斟酌?”
沈宁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农事观察咨议?!定期去县衙汇报?!还要你亲自‘指点’?!裴琰!你这是换汤不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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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内心在咆哮。
[这比当书吏还麻烦!这不就是变相的监视和捆绑?!想都别想!]
巨大的抗拒感和被步步紧逼的烦躁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不”字。
但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
[不能硬顶……裴琰是县令,他铁了心,硬顶只会让家人陷入更大的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混杂着惶恐、为难、感激以及被巨大恩典砸懵了的无措表情。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受宠若惊”,更刻意强调了年龄:
“裴……裴大人厚爱,顾先生美意,学生……学生惶恐万分!
能得大人亲自指点,能……能为新稻种出力,实乃……实乃天大的福分!”
她先抬了一下,随即话锋急转,语气变得异常懂事、清醒,将拒绝的核心牢牢钉在年龄和性别限制上:
“然……学生年方十一,于农事所知不过皮毛,全凭一点粗浅观察与胡思乱想,实不敢担此‘咨议’重任!
出入县衙,面见大人与诸位官长,学生……学生年幼无知,唯恐举止失措,言语不当,非但无助于事,反添笑柄,更损大人识人之明!”
她微微侧身,看向沈秀和林松,将“人伦孝道”作为最坚固的盾牌:
“且……且学生身为女子,年岁尚小。纵蒙大人恩典允我读书,亦当以学业为重。
家中新宅初定,稻种归仓事繁,娘亲和爹爹们日夜操劳。
学生……学生更愿留在家中,略尽绵薄,侍奉长辈,此乃人伦本分,学生不敢……亦不愿远离。”
她最后深深一福,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
“大人恩典如山,学生铭感五内。然‘咨议’之职,学生……学生实在年幼德薄,才疏学浅,万万不敢僭越承命!恳请大人……收回成命!”
沈宁玉姿态恭顺至极,却将拒绝表达得斩钉截铁。
核心就是:我太小,我不行,我要在家尽孝,这活儿我干不了也干不好,您另请高明吧。
沈秀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哽咽和深深的恳求,也死死咬住“年龄”:
“大人!民妇恳请大人体恤!玉姐儿才十一岁啊!她自己还是个孩子!
她懂什么农事咨议?让她去县衙回话,不是要吓坏她吗?
民妇……民妇也实在不放心!求大人开恩,让她安生在家学点规矩本事吧!”
赵大川也噗通一声跪下,闷声如雷,带着庄稼汉最朴素的担忧:
“大人!草民……草民也求大人!玉姐儿毛丫头一个,哪懂衙门里的大事?
让她去,怕连话都说不利索!在家帮帮她娘,才是正经!求大人开恩!”
林松上前一步,对着裴琰郑重一揖,语气沉凝有力,点明核心矛盾与潜在风险:
“裴大人,顾先生,学生身为父师,感佩大人提携玉姐儿之心。
然玉姐儿年齿过幼,心性未定,骤然担此‘咨议’之名,虽非吏职,然‘定期往来县衙’、‘面禀建言’,于她而言,压力过巨,恐非福泽。
且此举虽无明例禁止,然于地方,极易滋生流言蜚语,于玉姐儿清誉有碍,更易招致不必要的瞩目与是非。
学生斗胆直言,此非爱护之道,恐反陷其于风口浪尖。大人爱才,或可待其年岁稍长,学识稍丰,再作考量,方为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