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舟看着沈家众人激烈而情真意切的反应,尤其是林松点出的“风口浪尖”之忧,心中暗叹一声。
他明白裴琰的意图是好意,但确实操之过急,且对一个十一岁女童来说,这“咨议”之名带来的压力和潜在风险,远大于可能的益处。
他看向裴琰,微微摇头,眼神示意:此议确有不妥,强求不得。
裴琰负手而立,脸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深邃的目光在沈宁玉低垂却紧绷的肩线上停留良久,又扫过沈家众人惊惧忧虑的面容。
这丫头,像只竖起浑身尖刺又将自己缩进硬壳里的幼兽,用最符合世俗道理的理由,将他的好意拒于千里之外。
林松的话更如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一丝因奇才而生的急切——他或许太想掌控一切,却忽略了她的年龄和这提议本身可能带给她的巨大压力与风险。
堂屋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新宅的屋檐,出细微的呜咽声。
裴琰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威压稍稍收敛:
“孝道人伦,自当遵从。顾虑……亦有其理。此事……容后再议。”
他不再看沈宁玉,转向沈秀和林松,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高产稻种乃青川之重,沈家之功不可没。户房征购之事,务必稳妥。本官告辞。”
说完,转身便走,青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顾知舟对着沈家众人歉然一笑,也快步跟上。
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沈家堂屋紧绷的空气才轰然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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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河腿一软,被沈林及时扶住才没瘫倒,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沈秀捂着心口,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赵大川重重地叹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向沈宁玉的目光复杂无比,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挥之不去的忧虑——县令大人,似乎盯上他家玉姐儿了。
林松走到沈宁玉面前,看着女儿依旧平静却透着深深疲惫的小脸,以及那双低垂眼帘下难掩的烦躁,沉声道:“玉姐儿,你应对得很好。”
语气带着肯定,却也有一丝沉重。
沈宁玉抬起眼,看着家人脸上那劫后余生般的表情和眼底残留的惊惧,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更深的疲惫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束缚感。
[躲过了这次,下次呢?裴琰那眼神……就像盯上了猎物的鹰。这‘咨议’的帽子没扣上,谁知道他下次又会想出什么幺蛾子?]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怠:
“三爹,娘,爹,二爹,我累了,先回房了。”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小屋,背影单薄而倔强,步履间透着一股想要逃离一切的迫切。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沈宁玉把自己甩到床上。
月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她望着那光斑,胸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憋闷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冲破喉咙。
[穿过来才多久?种个地,差点成了祥瑞被架在火上烤;烧个草,被说格物致知捧得高高的;想在家苟着读书攒钱,县令非要拉我去当什么‘咨议’绑在他身边……]
前世今生积累的对麻烦的厌恶感汹涌而至。
[这日子过得跟走钢丝似的!处处是坑!步步惊心!]
一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在她心底疯狂叫嚣,清晰无比:
[麻烦……全是麻烦!考什么秀才!应付什么三个夫郎!]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头的烦闷。
[等熬过这阵子,赚够了安身立命的钱……我就跑!找个没人认识的山旮旯,买块地,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谁也别想再拿规矩、还有那该死的‘三个夫郎’、以及裴琰没完没了的‘好意’来烦我!]
月光清冷,映照着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决绝。逃离,这个曾经只是模糊的念头,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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