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血纹矿区的夜,没有月亮。
只有矿洞口那两盏以人仙精血为薪的幽绿魂灯,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摇曳,将三百丈方圆的矿营染成一片死寂的惨碧。
王枫站在第七层入口。
他的左腿依旧拖曳,膝阳关穴那道被寒煞替代的经脉,在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刻开始痉挛。
他没有停。
只是将重心又往右腿压了三寸。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在这连风都凝固的矿道深处,轻得刺耳。
王枫没有回头。
“你来了。”他道。
脚步声在他身后三尺处停下。
沉默。
三息。
“……你知道是我。”石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压抑,带着一丝被识破的恼怒。
王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矿镐从肩上放下,拄在身侧。
石猛盯着他。
盯着这个化名“王七”、在第七层活过三天、被监工当众除名却反被安排子时独下矿道的诡异新人。
他在这座矿营待了四十年。
从人仙初期熬到人仙中期。
从采掘组最底层熬到连监工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北山头”。
他见过太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有的是黑煞军的探子。
有的是别家宗门安插的眼线。
有的是纯粹想死得痛快点、主动寻死的绝望者。
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在监工划掉名字后。
拄着矿镐。
站在原地。
等。
等那道被除名后该有的恐惧、慌乱、求饶——
一样都没有。
只有沉默。
石猛走到王枫身侧,与他并肩。
他没有看他。
只是望着矿道深处那片猩红色的、如血管般蜿蜒的矿脉纹路。
“……你知道今晚要做什么吗?”他问。
王枫没有回答。
石猛也不等他回答。
“劫矿。”他道。
“第七层深处,有一批刚开采的‘血纹铁精’。”
“三百斤。”
“足够黑煞军炼三口锁魂镜副镜。”
他顿了顿。
“也足够我们换三百人三年的命。”
王枫转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