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沦为阶下囚。
墨渊没有怨。
他只是将那柄跟随他七十二年的佩刀,在矿营最深棚屋的床板下——
藏了三百年。
然后他给自己改了名字。
不叫墨渊了。
叫墨老。
渊,是深潭,是龙潜之处。
他不再是渊了。
他只是这片荒原上,又一个没有名字的老矿奴。
——
二、凿
墨老将这段三百年前的往事,说得很慢。
每说三句,便要咳嗽一阵。
咳出的不是血。
是三百年积压的、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旧尘。
王枫坐在他对面。
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柄断刀从墨老膝前轻轻拿起。
刀柄缠着的布料,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周虎的血,哪些是墨老握刀七十二年留下的掌痕。
他将这柄刀翻过来。
刀镡内侧。
刻着一个编号。
不是周虎的编号。
是墨渊的。
“七。”墨老哑声道。
“西北戍卫队第七任统领。”
“老奴的编号。”
他顿了顿。
“周虎接任时,老奴把这柄刀传给他。”
“他说——”
“‘老统领,弟子不配。’”
“老奴说——”
“‘这柄刀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是接不接得住。’”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畸形愈合、三百年来未曾握过刀柄的手。
“他接住了。”
“接了七十二年。”
“死在您手里。”
王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这柄编号“七”的断刀,轻轻放回墨老掌心。
墨老低头。
他看着这柄刀。
看着刀镡内侧那个被血渍与矿灰覆盖、三百年未曾示人的编号。
七。
他曾经是七。
现在不是了。
但刀还是这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