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条四十年未曾伸直过的左腿——
交付给这片他等了一万四千六百个日夜的荒原。
交付给这座他跪了四十年的阵基。
交付给这盏他守了四日夜的盟火。
交付给那道拄着断刀、背对他、迈向三千里外流云城的玄青色背影。
他开口:
“前辈。”
王枫没有回头。
只是停下脚步。
石猛也不需要他回头。
他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看着他右臂那道与“归”字结并排的新线。
看着他左膝那道以星窍替代残脉、今夜第一次伸直十寸的步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四十年积压的、终于可以交付出手的——
了无遗憾。
“父亲。”他轻声道。
“四十年。”
“儿子把腿伸直了。”
“您看到了吗?”
——
王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左膝星窍的脉动——
从一息一次。
缓缓放缓。
二息一次。
三息一次。
四息一次。
五息一次。
与身后石猛膝前那柄刻着“石”字的凿子脉动。
与那枚刻着锻锤图腾的兽骨令牌脉动。
与他那条伸直了十寸、今夜第一次与右腿平齐的左腿脉动。
完全同步。
三息。
五息。
十息。
他迈出下一步。
脚印深三寸五分。
——
五、渡
云矶子的残魂悬浮在阵基上空。
他将那枚养魂仙玉拢入光雾深处。
望着王枫渐行渐远的背影。
三万年。
他第一次——
在这间废弃矿洞。
看到一道背影。
不是天帝的。
是天帝走后三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