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燃了三十年。
灯焰很稳。
一息一次。
与窗外那株百年古槐枝叶间泛起的淡金光晕。
与三千里外那盏燃了五日夜的盟火。
与他右臂那道与“归”字结并排的新线。
与他左膝深处那道星穹烙印。
与他怀中那九道缠绕“思月”二字的幼芽根须。
完全同步。
王枫将文思月轻轻转过身。
三千年。
这是他第一次——
不是在灵界圣山混沌殿门口目送她远去的背影。
不是在天南文家那座寂静的院落中看她低头刻画阵纹的侧脸。
不是在飞升台前隔着时空乱流仓促回望的那一眼。
是在她面前。
跪在她面前。
将她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
看着她三千年来未曾改变的眉眼。
看着她眉心那道因他而耗尽本源的道伤。
看着她眼底那道三千年未曾熄灭、今夜终于等到他归来的等待。
他开口:
“思月。”
文思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眉心。
将这三千年独守的青灯。
将这三千年刻完的三千道阵纹。
将这三千年每一道缺口指向的方向。
尽数渡入他左膝深处那道星穹烙印中。
一息一次。
同频脉动。
三千六百年。
她等到了。
——
一、魔劫
青灯下。
文思月将三千年前的往事,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要停顿很久。
不是记不清。
是将这三千年积压的思念、恐惧、孤独、等待——
从心脉深处那道因他而龟裂的道种边缘。
一点一点。
剥离。
她飞升那日,与王枫、紫灵同时踏入逆灵通道。
时空乱流将三人冲散。
她独自跌入一片死寂的虚空。
没有方向。
没有光。
只有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生机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