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微不可察的金属划痕,仿佛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静听阁安保系统的最高警报。
“嘀——嘀——嘀——”
刺耳的蜂鸣声划破了雨后初霁的宁静,红色的警示灯在主控面板上疯狂闪烁,冰冷的电子音无情地宣告:“警告,东侧围墙红外感应被触,侦测到不明入侵。”
空气瞬间冻结。
前一秒还沉浸在温情中的林修远,身体反应快于大脑,几乎是弹射而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转身,如同一头被惊扰的猎豹,张开双臂将沈昭昭和念云死死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临战状态。
那双刚刚才被温情融化的眼眸,此刻再度凝结成冰,射向监控屏幕。
“别亮灯,”沈昭昭却异常镇定,她反手轻轻按住林修远蓄满力量的手臂,声音低而稳,“先看监控。”
她的镇静,像一剂强效镇定剂,让林修远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沈昭昭指尖在平板上迅划过,调出了东侧围墙的实时监控画面。
然而,最关键的摄像头,却恰好被一片不知从何处飘落的湿漉漉的梧桐叶糊住了镜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绿。
就在她准备切换角度时,画面下方,一个身影快闪过,镜头仅仅捕捉到了残影——那是一双沾着泥土的、样式极为老旧的黑色布鞋。
“是坏人吗?”念云被警报声吓得缩在母亲怀里,小脸煞白,声音带着哭腔。
沈昭昭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后背,目光却锁死在那一抹鞋印的轮廓上,缓缓摇头:“不,宝贝。坏人会穿更容易逃跑的鞋。”她的声音轻得只有林修远能听见,“这更像是……一个不想被人认出来的熟人。”
熟人?
林修远眉心紧锁。
林家大宅安保森严,能不惊动外围警卫,精准避开大部分监控摸到静听阁围墙下的,绝非等闲之辈。
警报很快被安保中心手动解除,理由是“系统因天气原因误报”。
但沈昭昭知道,这只是林家处理内部问题的惯用说辞。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抚着受惊的女儿和丈夫重新睡下。
可她自己,却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沈昭昭便悄然起身,坐在了书房的智能中控台前。
作为林家的“正宫”,她拥有静听阁区域内的最高管理权限。
她先调阅了近七日所有家庭成员的出入记录。
一条异常数据立刻跳了出来:林老太太,雷打不动每日清晨五点准时出现在后花园焚香台祭拜的记录,在今天,中断了。
紧接着,她又调取了昨夜的能源使用日志。
另一条隐秘的数据浮出水面:昨夜时分,住宅东翼,也就是林老太太的疗养套房,空调远程启动过一次。
那套恒温程序是沈昭昭当初亲自为老太太设计的,为了防止她夜里着凉,可以由子女远程开启。
而这个权限,整个林家,只有三个人拥有:她,林修远,以及林老太太本人。
一个深夜翻墙而入的“不之客”,一双老式布鞋,一个中断的晨祭习惯,一次在半夜被自己远程开启的空调。
线索如同一颗颗散落的珍珠,在沈昭昭这位“宫斗文”大神的脑中,被迅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项链。
她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老太太这是……想来,又拉不下脸。
她没有选择直接戳破,那只会让这位要强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更加难堪。
对付这种级别的“太后”,必须用最柔软的刀,递上最无法拒绝的台阶。
沈昭昭打开了林家内部的家庭群聊,没有打字,而是了一段不急不缓的语音,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慵懒:
“奇怪,静听阁昨晚好像来了位神秘访客,安保说是误报,可园丁却在墙角下现了一只没踩灭的艾草香头。这年头,还有谁用这么复古的东西暖身子呀?”
语音送成功。
她关掉屏幕,静静等待。
三十秒后,智能家居系统传来一条微弱的反馈:主宅东翼,林老太太卧房的窗帘,开合角度生了o度的微小变化。
鱼,上钩了。
上午十点,沈昭昭以“星空夜谈二期筹备会”的名义,将林修远和刚刚用过早餐的林老太太请到了静听阁的茶室。
她没有提昨晚的任何事,而是将一份精心设计的议程放在桌上,标题写着《如何让害怕的人,也敢敲响我们的门?
》。
“昨晚的雷雨虽然打断了我们的夜谈,但也提醒了我一件事,”沈昭昭亲自为婆婆和丈夫斟上热茶,语气温和,“家,应该是最能让人感到安全的地方。但有时候,越是亲近的人,越怕敲门会打扰到对方。”
说着,她拿出三份被折叠起来的、看似匿名的问卷。
“我做了一个小小的匿名调查,大家看看,这是不是我们某些家人的心声。”
她让念云用稚嫩的童音,像读诗一样,一张一张地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