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踵而至的不属于此刻的他的记忆一并涌来,虚浮的晃影在眼周闪烁不定,好似要把他从正面当头劈开。
泗水河的火场,山上的爆炸以及最後一次和裴薇的对话。
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小裴?”裴郁忽然痛苦地拧紧双眉,紧紧绷起的额头青筋如虬结攀附在皮肤,方呦呦心慌地靠近他,却不知道如何下手,“我去叫医生。”
“外婆,不用。”裴郁强忍着疼痛,“您照看一下音音,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死死掐住拳心,给那个多年不见的姑姑拨去电话。
那头接电的是个声音甜美官方的女人,“喂,您好?这里是耀纵科技有限公司,请问您有什麽需求?”
裴郁简明来意,“我找裴薇,你告诉她,我是她侄子,我要见她,让她安排时间。”
“好的,请稍候。”
裴郁细细盘点着裴薇在审讯室的那些话,她一脸稳操胜算,自然不屑和他说假话。
既然她肯定一个时空不可能有两个人穿越,且他丶陈疏音和裴薇三人在口诉穿越相关时,并没有信息阻碍,在纸上陈述给警察时除外。
裴薇必定有过多次穿越,这次数比陈疏音口中所说得多得多。
即便是几十年後,人类对于时光穿越的研究也不一定能稳定到想穿就穿,多次破坏时空的平衡,一定産生副作用和影响。
一如他和陈疏音,明明没穿越,却能在特定的情景下回忆起这几次穿梭的记忆。
裴郁隐隐有了答案。
回到病房,陈疏音转醒,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无法消化的茫然。
“裴郁,我脑子里这些——”陈疏音无所适从地闪动着双眼,“是真的还是假的?”
“外婆,音音说她想吃猪脑花,您能不能去买一份来?我和她聊聊。”
方呦呦看出裴郁的打发之意,连忙应着出门合上了病房。
“是真的。”裴郁握住她手,语气温和耐心,“你听好,我们现在需要一起去找我姑姑确认这件事,否则就会被动地一直被卷入时空的转换里,不得安宁。你怕不怕?如果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就再等等。”
陈疏音飞快地摇头,并肯定地重重点头,“穿梭时空的滥用或许今天只是波及你我,但未来如果她获得成功,贪心不足,想要去做更多违法犯罪的事情,那这个世界会乱成一锅粥。”
两人相视一眼,确认彼此心里的答案一致,抿唇搂住彼此,像是最後一场梦就做到这里,是时候需要一个锤子来把幻想的泡泡击碎。
他们走进日暮,赶在天黑前来到公司。
裴薇的办公室在公司最中心的位置,她从内向外层层设立了多个门槛,即便有代步工具辅助,他们也耗费了十多分钟才到。
远远看见裴薇时,她瞧上去心情郁闷不解,瞥见他们二人的身影,并未给什麽好脸色。
“说吧,有什麽贵干?我记得你和老头子一样,早就不认我这个姑姑了。”
裴郁按原定好的计划说:“爷爷又犯病了,我在家里的监控发现,你当年离开,见的最後一个人是我爸,告诉我,他的去向。”
裴薇似信非信地睨他,记忆层层叠叠太多,她也记不清当年具体是何情形,但她的确见的是裴鸣。
“我不清楚。”
“是吗?那错的原来是他。”裴郁佯装愤怒的样子,“亏我把他视作榜样,没想到他却是个爱恋上自己亲妹妹的禽兽!当年是他把你吓走的吧?姑姑。这麽多年,你受苦了。”
裴郁不愧是演员,把对父亲的崇敬转化成厌恶的矛盾和挣扎演得灵活灵现,连陈疏音都不免被他感染,自然而然地表现出一副潸然泪下的样子无声搂住他臂膀。
裴薇果然眼眸一亮,冷冰冰的眼锋有了温度似,激动地跑上前,“你说他爱上我?”
见她上鈎,裴郁继续演绎,“是啊,我在家里发现了他多封对你表白的书信,我一定要销毁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
“不!不可以!”裴薇声音高亢,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尬声笑着,“我的意思是哥哥可能已经不在了,这些东西是他的遗物,好歹给我,让我留个念想。你哥哥那是爱我的表现,绝对不是你口中恶心的那类人。你不要误会他了。”
裴郁眼周一圈薄红,伤心欲绝,“姑姑,我知道你对他感情深,不要再为他辩驳了。除非让我亲眼见到和当面跟他对质,不然,我绝对不会相信他。”
裴薇见他这样,被他话里激起的那股暗暗作祟的期待不由地鞭笞着她,让她维护哥哥的形象,“小裴啊,你相信姑姑,我当年是有苦衷的,你爸他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样吧,你给我点时间,这些年我也在找他,已经有消息了,但事以密成,我就只告诉你,保密。”
“放心,姑姑,我只是想找他问清楚。”
*
两天後。
裴郁收到裴薇通知,让她去定位地址找她。
这地址与当时发现那些设备的别墅一样。
陈疏音立马和上级沟通组织一个采访团队进行埋伏,刚提及就被总编否决,新上司黄倪处于和他交接工作的时期,却也不给他面子,果断站在陈疏音那边,并为她争取到了一个严谨规整的经验团队的入驻名额。
这样行动起来会便利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