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记忆丰满,裴郁走在泗水巷的这套洋房里,处处都有他和陈疏音的点滴在默片般放映。
想到她还在医院,裴郁心急如焚,留恋的心情尽失,疾速收了几件日常衣服,就打算合柜回医院。
衣服之间扭扭转转在一块,他一时没扯出,用了点力道,小楼似的衣服坍塌下来,随之掉落的,还有一本厚重的笔记本。
本子扉页被翻开,写着一串书名——《陈疏音自白书》。
裴郁情不自禁地翻阅,指尖微微抖动。
二零二一9。8
讨厌死他了。
二零二二3。7
他笑起来左脸更好看,鼻尖有颗棕色小痣,我想他自己都没发现。
那我拍照就一定要拍他的右脸。
二零二二6。19
有时候觉得裴郁真可怜,牛腩这麽好吃健康的东西他竟然过敏,偷偷给他喂一粒他不会死掉吧。
……
二零二五6。10
我发誓我和裴郁势不两立。
为了表白。
我做了一盒子的猫咪羊毛毡,手都快被扎肿了。写了满满三四页的手写信,差点腱鞘炎发作。
结果来的人却是裴郁。
表白的时候我紧张得头都埋进了脖子里,说完所有话他才出声,他竟然敢说“我同意”?
谁给他的胆啊!
喜欢的人好像就这麽被结束在我的青春里,取而代之,被裴郁笼罩的,会是噩梦吗?
……
读到这,裴郁失去了再读下去的勇气。
在她的笔记本里,他全然是个恶贯满盈的反派角色。
他给她的青春带来的,远没有他喜欢她那样美好纯净。
裴郁垂眼合上,伸手决定放回原位。
“哪来的小偷,翻看女孩子的日记啊。”
清脆婉转的女声猝然传入他耳底,充满活泼气息的调笑,反而让裴郁觉得这是梦境。
他惊愕地转过身,陈疏音仍身着病服,但笑得满面春风,朝他张开手,“不来抱抱我吗?”
“你丶你——”
陈疏音等得没耐心,小跑冲入他胸膛,仰着半边脸,“我的少女心事好看吗?”
裴郁双手不受控制地搂住她,感受着失而复得的温暖丶她活生生的体温和心跳。
他低下眼,眼中的珍视溢出,小心翼翼得不敢用力触碰她,“我做得很差劲吧。”
陈疏音扑哧一笑,淡淡的面孔还存病态,但多了几分他不敢奢想的温柔,“谁会一整本都写一个人,日记也是会骗人的。”
“有时候,讨厌,是故意隐藏自己喜欢的修正贴,所以——”
陈疏音垫起脚,灿灿金光撒到她半边脸,她偏头凑近他的唇角,一字一顿,正正经经地说:“从来不是什麽记仇日记,也不是自我剖白的自白书,是我的告白书。”
“给你的,用一整个青春,写给你的告白书。”
金芒逸散,拂动衣摆。
怔忡丶恍然以及失而复得的惊喜将他充斥,裴郁觉得这像是一场他不停挣扎得来的美梦,不知又会在什麽时候像泡泡般轻易破碎。
陈疏音勾住他无名指,轻轻磨蹭,指尖在上比划一个无限符号,笑容满面地仰起下巴,“既然如此,这一次,我们要不要早点结婚”
裴郁眼中熠熠,回吻而下。
于此,生生死死的纠葛已变得无足轻重。不眠不休的爱意会缠绕馀生。
他踽踽独行走过多年丶阴雨蒙蒙的单向通行道,终于,有了云开雾散的光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