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芒呼吸一滞,抿了下唇,轻搭在膝盖前的指尖无意识摩擦着裙摆柔软的面料。
纤长的睫毛轻颤,带动薄白的眼皮跟着一起乱眨,无措地挪开了视线。
她飞快换了个话题:“我要点蜡烛了。”
说完起身把落地窗前的长帘拉上,又关上了灯。
她小心翼翼地点燃蜡烛,用手虚虚护住风,掌心像是聚拢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一簇橙红色的温暖火苗蓦地照亮了她恬静的面容,细小的光芒给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点上润泽,又像是盛着闪烁的星子。
烛光摇曳,她半仰起脸,笑容干净明亮。
“虽然迟到了快两个月,但是还要祝你生日快乐,裴时樾,许个愿望吧。”
柔软清亮的嗓音落在昏暗的,空气微微凝滞的室内,像是夏夜最干净舒爽的晚风拂过,空气得以重新流动。
裴时樾清晰地看见,她漆黑透亮的瞳孔里,照映出他近在咫尺的脸。
下一瞬,两个人几乎是同步开口: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阮芒……”
认识了这么久,阮芒第一次听裴时樾连名带姓这样叫她,很正式,她感觉不太习惯,有些别扭。
于是问他:“怎么啦?”
裴时樾眼睫微垂,缓声道:“假女朋友,什么时候能让我转个正?”
阮芒整个人宕机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转了好几秒,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结结巴巴地说:“你烧糊涂了吗?我我我,我是个特别正直的小姑娘,不能趁病患之危,你知道吧……”
阮芒说完立马闭上嘴,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说的都什么和什么。
她愣怔着,无声地张了张嘴,却很难说出什么话来。
阮芒觉得面前蛋糕蜡烛上正在燃烧的火焰,好像具象化的呈现在了她身体里。
噼里啪啦烧断了她脑海中称之为理智的弦。
火焰灼热的温度烫熨着她耳朵还有脖颈,浑身上下全部薄薄的皮肤,泛起绯红,还有愈演愈烈逐渐攀升蔓延的趋势。
火焰上架着一大块甜香四溢的棉花糖,剥掉酥脆的糖壳,用小签子轻轻一挑,棉花糖便融化成了甜腻腻可以拉丝的浅粉色糖浆。
把她全部可以用来思考的理智都包裹上了甜丝丝的糖衣。
整个室内,彼此的呼吸声交织,除此之外寂静一片。
阮芒浓密的睫毛像扇小刷子,在眼下不安地扫来扫去,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块粘到乳白色奶油,红艳艳汁水饱满的草莓。
突然他低沉沙哑的声音落在耳畔。
裴时樾叹了口气,长睫微敛,一瞬不瞬地把她全部的小表情小动作尽收眼底,神情认真地说:“我没糊涂,我是认真的。”
阮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抿着唇看他:“太突然了,我得缓一下。”
裴时樾说好,然后又吹灭了蜡烛,如常地给她切了一块蛋糕。
最上层饱满的水果和蛋糕胚里夹杂的果酱和罐头果肉堆得满满。
两个人都颇为默契地终止了话题,没再说下去,安安静静吃起蛋糕。
阮芒记得自己小时候生病的时候,陈女士总是带她去吊水,忌口非常多,什么鸡蛋啊,海鲜啊,辣味的,重油重烟的,甚至连棒棒糖都不给她吃。
阮芒怕他还在生病,蛋糕吃多了会不舒服,所以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生病可以吃蛋糕吗?”
裴时樾淡声道:“没关系。”
“哦。”阮芒默默把头埋下去。
阮芒一反常态,跟小人机似的,抓着勺子,一口接一口往嘴巴里塞着蛋糕,连脸颊都撑得鼓鼓的。
她嘴巴里的草莓还没有咽下去,裴时樾抬手,指腹很轻地蹭掉了她唇边一点点乳白色的奶油。
他眸色黯淡,快要和窗外浓郁的夜色比肩。
“慢点吃。”
阮芒一噎,她还在意识外,呛了一下,抓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好不容易咽下去。
她偏过头,抽了张纸巾,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巴。
“我吃好了。”
然后站起身帮他收拾桌子,燃烧殆尽的蜡烛,光秃秃的盘子,还有别的杂物。
阮芒直起身,垂下眼:“你不舒服就不要乱动了,乖乖去床上躺着休息吧,感觉你最近都没有睡好。”
拎着打包好的一小袋垃圾,阮芒朝门外走去,裴时樾跟着她一起来到门口,他倚着门框,唇色看起来有些发白。
阮芒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那我走了,男朋友。”
裴时樾一滞,抬手把打算溜之大吉的小姑娘拉了回来,眸光沉沉,严肃地问她:“你刚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