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初在桌边撑着脸颊,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一点红。
“弟弟,鱼汤很好喝哦,我很早就想给你煲汤了,快喝呀。”
一点红不可能喝,也喝不下去。
他默默推开汤碗,起身走远。
对着伯初疑惑又茫然的脸,一点红淡淡地说:“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你弟弟。”
尽管不忍,尽管伯初总是用殷切中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神望着他,但一点红不是优柔寡断的人,除了有一次没能否认,其他的时候都表达了否认的意思。
——只是无奈于伯初听不听人话。
天知道伯初怎么跟踪他的,府城不小,一点红擅长躲避,东躲西藏,任谁都不可能找得到他。
然而伯初像是有狗鼻子似的,不管一点红走在哪里他都能找过来,每每露面便热情地喊他弟弟。
一点红一想否认,伯初就拿出绷带。
“我——”
伯初拿出绷带。
“不是你的——”
伯初展开绷带。
一点红闭口不语。
伯初收起绷带。
次次都如此发展,一点红十分心累。
一点红很无奈,所以此时才退让一步,站在好跑路的地方。
随着一点红话音出口,伯初眼中原本亮莹莹的光渐渐地黯淡下来。
一点红这次的语气比先前的每次否认都更为严肃,甚至也更为冷酷。
只要有正常感知能力的人都能体会到一点红的坚决。
两人对望。
一点红抿了抿唇,伸手握了握剑柄,有些怕伯初再拿出绷带。
正因为理解伯初的执着,且为之动容,所以一点红才希望伯初能不再搭理他,去找真正的弟弟。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伯初并没有表现出要堵住一点红嘴的意图。
他神情黯淡,微微垂眼,盯着桌上的鱼汤看了片刻,随后朝一点红露出一个十分落寞的勉强笑容。
“看来我这碗鱼汤不能给你喝了。”
一点红:“……”
明明一点红没有任何过错,此刻却莫名地对伯初有一丝歉疚。
伯初的眼神比之前多次相处更为清醒,眼睛澄澈如镜,像一面镜子似的,倒映出一点红背后的天空,宛如湖泊。
他低下头,拿起勺子慢慢地喝起鱼汤。
一点红看他一眼,转身离开,隐入人群。
*
*
阴影之中,薛笑人像影子一样藏身角落,望着一点红远去的身影,他微微眯眼,对一点红与伯初如此纠缠感到十分不愉快。
他可从来没有教过一点红如此和人废话。
薛笑人的表现被系统看在眼里,及时地向燕尽分享。
燕尽忽然开口:【系统。有你在我身边真的太好了。】
系统猝不及防,心中竟冒出一丝羞涩,一时之间没有立刻回应。
以前那些玩家们不是在骂它就在骂它的路上,没有玩家会向游戏GM说好听的话,乍一听真稀奇。
燕尽微微一笑。
燕奴的生活是麻木的痛苦,而他宁可要清醒的痛苦,恢复记忆后对原随云的憎恨没有被上辈子的记忆冲淡,反而一日复一日地绵延增长。
曾经的无能为力令憎恨像蚂蚁啃咬心脏,如今燕尽心中的憎恨像火焰一般灼灼燃烧,只待将原随云焚烧殆尽。
伯初所寻找的弟弟是燕尽,故事迟早会发展到两人相逢的剧情点,但对燕尽本人来说这段故事终究是虚构的一场幻梦,他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孤身一人。
但系统不同,系统是独一无二的辅助者,是他短暂的同盟。
*
薛笑人回到山庄中,熟门熟路地翻墙进屋,落地的瞬间后背蓦地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