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衍刚才其实偷听过他俩吵架。
看赵凌成,他说:“孩子总是要独立的。”
赵凌成固执己见,说:“苦我们吃了,她的人生就该是享受。”
林衍当然也心疼,但他说:“当初我报陆军,你妈妈她报的空军,她想做飞行员,可惜那个年代不招女飞行员,她只好去了军统,但她一直有个蓝天梦。”
再说:“她长大了,独立了,你也应该学着撒手了。”
说来都快二十年了,因为生活足够幸福,孩子足够乖巧,赵凌成有足足二十年快乐的人生回忆,他也因此从厌恶,到喜欢上了大西北,都能闻出泥土的芬香了。
但也太快了吧。
洗澡时他伸出手来,犹还记得他骑着摩托车飞驰出居延海泽,赶回基地,看着婴儿床上那一小丢丢,一只小手只有他拇指大的婴儿时,心里的悸动。
他的人生从此有了锚点,事业有了方向,全都是她,那个小小婴儿。
他决心为她竖起铜墙铁壁,不叫风雪伤害到她。
可她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翻出了他为她设的保护圈,要去做高危的伞。兵?
……
赵凌成回到卧室,才坐到床沿上,妻子的胳膊已经环过来了。
她没有谈孩子的事,反而说起了唐天佑:“阿佑生意搞得好像还不错,但是……”
虽然怕弟弟吃苦,但也怕弟弟开陆虎,听到但是,估计是唐天佑有什麽倒霉事,赵凌成爱听,躺到床上,搂过妻子问:“但是怎麽了?”
陈棉棉笑着说:“他发胖了,咦,又胖又丑。”
作为一个自律到,待在沙漠里都没有把自己晒黑的人,赵凌成爱听这个。
陈棉棉也是变着法子投他所好,又说:“曾风的头发是彻底不行了,马上要开三中全会,他怕头发影响颜值,让阿佑从香江给他代购了几顶假发过来。”
赵凌成心说曾风果然奸诈,还卑鄙。
但头发确实影响颜值,曾风在电视里,简直像个五十岁的老头。
而他之所以会谢顶,是被前老丈人给整的,但後来找的妻子没啥背景,人还不错。
赵凌成正因为曾风用假发改变形象而鄙视对方走捷径呢,就听他媳妇儿笑着说:“那假发沾不结实,我们在海南遇上飓风,当时就吹跑了,为了给他捡假发……”
大领导下去视察,基层战战兢兢。
而且目前来说女领导少,但凡陈棉棉和曾风搭班子出去,基层有些没经验,也懒得看新闻的土老冒就会觉得曾风才是大领导,也总觉得陈棉棉该是副手。
一般情况下他们俩都默契的不戳穿,由曾风应付一把手,陈棉棉会直接深入农田,农户家里了解情况,因为基层那帮就跟流氓似的,会侵占农户的补贴款。
陈棉棉见过最夸张的,农场场长把所有的补贴粮全部截留卖掉。
整个农场几百农工呢,差点要饿出人命的。
那种基层干部在她这儿只有一个下场,坐牢,枪毙丫的,如今刑法重嘛。
但可以想象,作为大领导的曾风还被基层干部们口口声声夸年轻。
结果一阵风吹来秒变秃子,他自己追,基层干部们也追。
还有什麽糗能比那个更大呢,曾风自觉无比丢脸,也无地自容。
他也是头回经历,上飞机後都哭了。
也说定了,以後他绝不再去风大的海南,他要出差,也只去风小的地方。
赵凌成的邪恶小心思,就喜欢听别人的糗事。
曾风比他小四岁呢,今年才42岁,虽然是副职,但跟陈棉棉同级别。
年纪轻轻已经是高干,还总能跟他媳妇一起游山玩水。
他越出糗,赵凌成越开心。
但突然,妻子手环上他的胸膛,轻揪他的小豆豆:“别闹啦!”
顿了顿,亲吻他的耳廓:“妞妞是生于黄土地的孩子,她天然热爱这地方,她也喜爱飞翔,那个军种也有助于将来她去选拔航天员,支持她吧。”
赵凌成闷了很久,转身亲吻妻子的脸庞,语气里带着沮丧和妥协:“唔!”
他从小怕要被风吹,怕晒黑,她在农场起了湿疹,他彻夜盯着,眼瞅着一个个小疹子消毒,她发了烧,他就不论做什麽都一手抱着,直盯到退烧的女孩儿。
回首已是二十年光阴,真快啊,他的女儿,他的骄傲,他的珍宝。
她终于还是甩开他,踏上了只属于她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