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便捧着牛皮本写字,只是手指折断得太过厉害,字写得很困难。
她写着又哽咽起来,想一笔一划将字写好,故而写得慢如蜗牛,笔画深深浅浅都不好掌控。
商昭意似乎没什么耐心,光看那略显崎岖的笔画,眉头就已经微微皱起,但她没有发话。
尹槐序揣测,多半因为女孩知道的事情,于商昭意而言太重要了。
对于在意的事情,商昭意就很有耐心,就比如在实验室裏的时候。
纸上一笔接一笔地显露出字,笔画稚嫩,大体却还算端正乖巧。
间隔太远了,尹槐序看不清楚,撂下一句话便往那边踱。
“我过去看看。”
反正没人觉得猫会认字,就算她走过去明目张胆地打量,也不会引起怀疑。
周青椰压低声:“你就不怕姓商的把你吃了!”
“实在要吃的话,应该不会等到现在。”尹槐序没后退。
她都在商昭意面前晃悠多少次了,也没见商昭意像擒断头鬼那样来擒她。
商昭意应该还是挑食的,她想。
周青椰藏严实了,摆摆手说:“我就不过去了,省得惊扰那只小鬼。”
尹槐序不是太给面子:“小鬼比你大两个型号,这个称呼会不会太冒昧了?”
那只鬼看起来可是加大码的。
“当然是按辈分排。”周青椰汗颜。
半白不黑的暹罗猫踏着步子路过,举止间流露出不合时宜的端正,往常这么大的幼猫,合该是咋咋呼呼的。
猫的步子也不如寻常猫那么轻快,它每一步都很扎实地踩在地上,脚后跟放下来很多,更像是人在走路。
那张黑脸和夜色很近,要不是身上长着打绺的白毛,许还没人能看出这裏有猫。
女孩已经写了足足三行字,写得很用心,连句号都画得分外圆润。
「原来她叫鹿姑,我只知道她坐在轮椅上,留了很长的头发,穿青黑色的短衫,脸和你一样苍白。」
“是她。”
商昭意松开眉头,却在看到纸上描述时,眸子很古怪地转了一下。
太诡谲了,像毒蛇在草丛间故意显露行迹。
“鹿姑对你做了什么?”她接着问。
很直白的问法,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女孩急切地吸气,哆嗦着写字,好在有伞遮掩,雨水淋不着牛皮本。
「花临区青江东路30号,有个很狭窄的房间,没有窗,墙上贴满了黄色的纸。」
贴满了符纸……
尹槐序一下就想到商昭意那几只装满符箓的信封,所以那些符也许是鹿姑的手笔?
“还有呢。”商昭意问。
「我被关在裏面,听她用很慢很沙哑的声音说话,她每做一件事,都会告诉我。」
女孩的手指本来就扭曲得不成样,如今一抖,更是写不好字。
商昭意弯腰扶稳那杆笔,问她:“是什么事?”
「她说她要敲碎我的膝盖,然后拿贴了黄纸的榔头,很大力的敲断。」
「还有我的头,她说要用朱砂绳勒断我的脖子,就那么缠一圈,我的脖子就掉下来了。」
「掉在地上,我捡不起来。」
商昭意说话很没有人情味:“她要把你逼成厉鬼,当然不会让你好过。”
「我后来就记不清事情了,什么都不知道,也说不了话。」
“你身上烙了符文,头不论怎么样都接不正,接不正,自然就说不了话。”商昭意语气冰冷,“封锁记忆再加上酷刑折磨,三天就能造出一只囊蝓。”
尹槐序更惊讶于商昭意的语气,似乎这种行为和她做石膏像一样简单。
又一样的不足为奇。
「姐姐,你是怎么帮我的?」
女孩颤抖着写字,她腹饥得肚子直响,不由得望向吊唁区,又猛地收敛目光。
“解开鹿姑的符力不足以让你清醒,只能让你摆脱指令,恢复记忆。你之所以能恢复神志,其实是因为,我吃了你的一部分。”
商昭意的脸上无端端露出餍足神态,很淡,只是一闪而过。
“你出现在女寝七栋,肯定是因为鹿姑。”她凝视着那杆竖起的笔,“至于你为什么来观福园,还得问你自己。”
女孩泪如雨下,笔下的字已经抖得跟蚂蚁乱爬一样。
「我的骨灰在这裏,我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