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吃了别人的祭品,我以为那是我的,可是棺材裏的尸体和我是两个模样。」
「我好像害人了。」
商昭意很轻地笑了,笑意被水汽浸湿,眼梢分外阴沉。
“那只鬼没有事,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鹿姑要你在女寝七栋做什么。”
女孩滞住,咬起手指头不肯写字,眼珠子转得很快。
尹槐序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然她没必要这么害怕。
“鹿姑不会听到,你已经平安了。”商昭意低声。
女孩的字力透纸背。
「她要我杀一个人,我没能做到。」
杀这一字上搁着两道刃口,就是涂满鲜血的。
鬼魂杀人从来不是无稽之谈,怪就怪在,委以鬼魂此任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叫鹿姑。
尹槐序的目光定在那个“杀”字上,后颈涌上一阵寒意,好像被捅出了个口子。
有不知名的杀意飘荡在风中,和冷雨一起灌进她的魂体。
“谁?”
商昭意问得并不迫切,似乎早有意料,而今只是为了确认猜想。
女孩急急呵气,手又抖成筛子,笔尖抵在牛皮本上,画出许多杂乱的线条。
尹槐序心慌意乱,会是照片裏的那个女生吗。
发生在女寝七栋,又恰恰那个女生许久没有出现,巧合出现太多就会变作必然。
女孩还没写,笔下的线条已经变作一团乱麻。
商昭意提起那杆笔,省得墨迹洇下去太多,笔尖戳破纸张。
“你想好了再握笔。”她低头吹干墨迹。
过了有近一分钟久,久到那一人一鬼似乎是静止的。
女孩小心地伸手,从商昭意手裏一点一点地抽出笔,不敢碰到商昭意的一根汗毛。
她埋头写字,颤抖的唇齿间吐出字:“我没有做到,害人的不是我,不是我……”
她不断重复最后三个字,在纸上找了空白的一处写字,每一笔都抖成了蛆虫。
「尹。」
「槐。」
「序。」
“她叫尹槐序。”女孩的瞳仁缩得很小,猛地移开笔尖,生怕误加一笔也会对名字的主人造成伤害。
商昭意看着那三个字,很久没说话,半晌竟然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
如释重负?
三个字跟锚鈎一样,赫然穿进尹槐序的眼底,她反倒觉得,双腿像被灌满铅,她要沉入水底,再无法上岸。
槐,左木右鬼,生来就是要做鬼的。
商昭意不紧不慢地拿出那张拍立得,拍立得没有因湿水而变色,还和起初一样色彩饱和度极高,质感很好。
她把相纸举到女孩面前说:“是她吗?”
女孩凑很近打量,几乎占满整张脸的一双眼瞪得极大。她看到对方身上有和自己一样的死意,干涸的眼又流出泪。
纸上唰唰出现两个字。
「是她。」
“她已经死了。”商昭意语气冰冷地述说事实,“你没有做到,别的鬼做到了,鹿姑不止造了你一只囊蝓。”
女孩呆住,飞快地写出字,此时字形已保持不了端正。
「鹿姑为什么要害她,要把她也做成像我这样的鬼吗?」
“我不知道。”
商昭意的眸色一瞬就沉了下来,又稀奇古怪地扬了一下嘴角,眼底有憎厌的意味。
随之她又说:“这不关你的事。”
女孩哑口无声。
商昭意冷不丁弯腰,声音轻到不能再轻:“听说我身边跟了个女鬼,是照片裏的样子吗。”
这句问话,尹槐序没太听清。
「不是。」
商昭意收回照片,没打算让女孩多看,用沾着潮意的声音说:“照片倒是拍得挺机灵的,实际上老好人一个,木讷又老实,做得了什么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