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冷淡,却还算有问必答:“我的猫死了。”
毫无情绪起伏的一句话,淡得好像凉白开。
“啊?”车主微怔。
尹槐序后颈拔凉,她认为商昭意不像养猫的人,养过猫的,不论过去多长时间,总能在各种刁钻的罅隙间,找到猫留下的痕迹。
身上,器物裏,记忆中,以及举止间……
这些,商昭意都没有。
下一瞬,她想到商昭意在旧生化楼裏的那一声“小猫”,头皮间的麻意倏然蹿向四肢。
恰恰,拍立得裏的人也死了。
车主理解为女生一下失去太多,情绪已经麻木到毫无波动,便说:“要知道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猫知道你如此挂念它,一定会很开心,不如再养一只吧,有后来者陪你,猫也能放心许多。”
“我也没养过她。”商昭意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嘴角似乎扬了一下。
车主轻啊一声,过会才揣测着问:“流浪猫啊?”
谁会对外边的猫有如此强的占有欲,喜欢怎么不捡回去养着呢,她想不明白。
尹槐序越发确信,商昭意嘴裏的猫根本不是猫。
是人啊,原本活生生的,而今冰冷的人。
“以后如果遇到喜欢的猫,还是……带回去养吧,风餐露宿的流浪猫能活上一天就很不容易了。”车主吞吞吐吐,“这样对猫好,对你也好。”
商昭意合上眼:“如果我还能遇到她。”
“猫不是去世了?”车主莫名觉得古怪,就当女生累昏头了,“你困了吗,困了就睡一会吧,到了我会喊你。”
“谢谢。”商昭意脸色苍白地睡过去了。
待那双漆黑到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完全闭上,尹槐序嘴唇微松,滞住的鬼息潺流而出。
暴雨忽大忽小,一些排水不好的道路,积水已经快涨到车底盘了。
车开得很慢,到瑞定新城的时候已经近十二点。
不必车主转头呼唤,商昭意就醒过来了,她撑伞闯入雨中,刷卡进入小区大门。
尹槐序自然不用刷卡,只是过人脸识别仪时,那电子屏很轻微地花了一下,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机。
出来时分明还不会花屏,她有点不信,退回去又重新过了一次人脸识别,屏幕不出意外地花了。
怪事。
随之她才看到,手环上的数值赫然多了0。5。
这下好了,83。6了。
刚才车上明显没有别的鬼,不必多想,是商昭意吓着了车主,恐吓值转移到她这了。
简直是飞来横祸。
雨夜的小区裏见不到半个人影,路灯下的草木被雨水浣去尘埃,崭新得如同新生的枝笋。
是没有人影,却有鬼影。
到底是往生局选定的住址,这裏的鬼只多不少。
淅沥大雨下歌声阵阵,热闹得恰似街心闹市,有穿着很嘻哈,一边扛着音响唱歌的鬼,也有齐刷刷在跳广场舞的。
尹槐序没有号码牌,不适合太引鬼注意,她再不情愿靠近商昭意,此刻也不得不矮着身贴到商昭意边上。
偌大一个人,多少能挡着她点。
偏偏鬼魂眼力奇佳,那送鸡蛋的老太瞧见她,嘴上嘬嘬几声,想把她招呼过去。
廖奶奶停下舞步,对身旁朋友说:“小周养猫了,又白又黑的,跟挖矿回来的一样,看!”
数十双眼齐刷刷望过来,尹槐序如芒在背,生怕自己太过另类,只得像猫那样踮脚走路。
目不旁视,故作听不懂人话。
众鬼没有看猫,反将目光投向商昭意,有馋嘴的直接涎液横流。
“好香啊,怎么这么香?”
“我还是头一次闻到这么香的。”
“吃上一口能顶一年吧,吃两口可不就赛神仙了。”
尹槐序早有意料,以商昭意的体质,不戴红绳可不就是自掘坟墓。
乌泱泱一片鬼影都在望着商昭意,所幸这裏面没有混迹凶鬼,且还有局裏的员工维护秩序。
有鬼喊道:“都咽着点口水,别一个不留神全扑上去了,我手铐电棍可都准备着。”
廖奶奶回过神,讷讷说:“是啊,看什么人,看猫啊。”
还有人嘀咕:“我们小区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的,局裏没做调研?”
多数鬼已经收敛目光,商昭意却停下了脚步,她似乎能觉察到此地鬼魂成群。
看她定住脚步,尹槐序怕极她又要伸手摸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