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商昭意眼裏的兴致稍纵即逝,就和在生化楼裏开窗迎鬼的时候一样,微光一下湮灭。
尹槐序心裏浮上一个莫名的念头,也许商昭意真的在等一个死去的人。
怪的是,既然在等死去的人,为什么还要在卧室裏贴符?
想见却要拦下,哪有这么矛盾的事情。
商昭意穿过鬼魂走进楼道,乘坐电梯上楼,一路上身后跟着的鬼魂越来越多,长长一串,像树上黑褐色的皂荚。
众鬼没行不义之举,只光是紧跟在后,各种扭曲的鬼脸流着涎液往商昭意背上凑,贪婪地嗅着那股腐朽的香气。
他们不饿,只是太馋了,一下就被勾起了食欲。
尹槐序有些慌不择路了,她先一步进门,没进周青椰的门,进了商昭意的。
屋裏昏暗,有几双眼跟夜猫似的亮起,转瞬又四散奔逃,穿墙而出,原来早有鬼闻着味来了。
门响了三声,是商昭意在外面叩门,就连进自家的门,她都要先轻叩三下,才按住指纹锁。
门开后,商昭意迈进屋,一众鬼全被隔在了外面。
数双灰黑的鬼手穿过门扇,急切地往裏掏,差点就碰到她的背。
“按规矩,不能再进去了。”
手铐叮当响。
尹槐序庆幸这是在瑞定新城,换作别的地方,兴许就没有这么讲理的鬼了,更难碰到局裏的员工帮着维持秩序。
只见商昭意浑然不觉地弯腰脱鞋,还一边拉下裤子的侧边拉链,把湿透的工装连体裤也脱了下来。
尹槐序怔怔背过身,匆忙间余光瞥见一片白。
很苍白,后腰却是殷红的,似乎是纹身。
耳畔啪嗒几声,商昭意将连体裤勾在指尖上,那衣料一直滴着水。
黑暗倏然被侵蚀殆尽,只剩光亮,顶灯被打开了。
尹槐序没回头,只凭借声音和气味,辨出商昭意走向了卧房,随之嘶啦一声。
她错愕转身,只见门上的符纸被撕掉了,只留下裂痕歪曲的一小截。
商昭意在卧室裏拨了个免提电话,有水声哗哗传出,应当是边洗漱边打的。
这么着急,连一会都忍不了。
电话变作忙音,她又重新拨了几遍,每遍都会以忙音作为结束。
尹槐序对商昭意本也不了解,只能凭借自己现有的认知,猜测对方是在给鹿姑打电话。
浴室裏,商昭意越来越急,只要手机响了超过十声,她便要重新拨打,显得急躁而气势汹汹。
这大概才是真正的商昭意,什么友好面具不过是戴上诓人的。
她装也装不彻底,冷淡就已经是友好的极限。
电话忽然拨通了,那边的人打了个呵欠说:“双寐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水声停歇。
商昭意按捺着怒意,用潮湿而冰冷的声音问:“没看来电备注?”
“啊。”女生醒神,话裏已不剩下半点困意,“是您啊。”
“你们找来的符,不像是真的。”商昭意说。
尹槐序有些诧异,那些符似乎不是鹿姑画的,如果是鹿姑所画,应该用不着托人去找。
女生惶惶澄清:“不可能!那可是我们找了不少渠道,才从蔺家高价收过来的,蔺翠石原本还不愿意出,毕竟这批符已经绝版了,画符的人早就金盆洗手啦。”
“我贴在门上,有鬼进来动了我的东西。”商昭意说。
尹槐序知道,商昭意指的应该是那臺笔电。
女生小心翼翼地说:“这批符年份比较早,效力肯定不如刚画的时候,也许是您贴太高,鬼爬着进去了?也或许是壁虎鬼、蛇鬼、蟑螂鬼,小猫小狗鬼之类的东西……”
她没招了,梦到什么说什么。
“猫?”商昭意哧笑。
“是啊,猫!”女生又说:“怎么可能是符的问题,蔺家就算没落了,那也是名门大家啊,骗钱的事肯定不会做,不过您怎么知道是猫,您眼睛好啦?”
竟连事务所的女生也知道商昭意的眼睛不同寻常,且还出了岔子。
商昭意捂起一只眼,倒是不火燥了,只是冷静下来后,语气越显阴沉。
“坏着呢,别问。”
女生不问眼睛的事了,改说别的:“说实话,这批旧符溢价太高了,真金白银都没这么贵,光是一张就要花个好几万,还好我们会讨价还价。您如果是想买来自己用,还不如在市场上收那些常见的。”
“我就要这些。”商昭意说。
女生小小声:“商蔺两家间应该经常走动,您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蔺家?”
商昭意冷冷道:“我是不想让商家知道,才托你们出面,你事前已经问过一次了。”
电话那头的女生牙齿颤颤:“对不起,是我太八卦了,我绝对不会再问,也不会往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