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看明白了,只是不清楚船上怎么会有猫。
人和猫灵魂混淆,看似是祸从天降,其实不然。
这一通混淆,也混淆了鹿姑的视线。
尹槐序在船上被害至死,如果没和猫混在一块,以原先那辨识度极高的相貌,魂魄指不定一下就被擒住了。
猫就不一样了,没人能想到槐序会变成猫。
人皮瓮擒到猫魂,要是它成功将那一魂带到鹿姑面前,鹿姑兴许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就将那一魂放走了,权当人皮瓮出错,沙家耍她。
这么看来,变成猫……
也算幸事。
商昭意堵在喉头的那一股气,无声地嘆了出来,小猫就该是猫,她会贪恋如今的尹槐序,却也想尹槐序快些恢复原样。
再快,更快些。
过了很久,她才指着板子上的“水鬼”二字,冷声说:“必定是鹿姑委派,她怎么敢。”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用力,嚼铁咀金一般。
说完,这将周身诡戾藏得极好的人,冷不丁低低地嗤出一声,按捺了好一阵,才语气平平地接着说:“你肯定能回来,等你回来了,我会去找她。”
尹槐序如今想想,也觉得鹿姑应当是想从商昭意身上得到某些东西。
鹿姑待商昭意并不好,未曾细心照料过,打从商昭意回国的第一年,就被鹿姑唤醒另一个魂,从此过上不人不鬼的日子。
鹿姑甚至还屡屡以大鬼投喂商昭意,此事毋庸置疑,毕竟那一次在通岩天窗外,她也曾见识过。
只要找齐魂魄,她势必能回到现世,回去后免不了要与鹿姑正面交锋,哪还需商昭意特地找过去。
「不必找她。」
商昭意抿唇不言。
或许是仗着商昭意日记裏那些偏执到发疯的感情,尹槐序竟然……
能毫无顾忌地支使对方,且不必担心商昭意不会照做。
她心跳飞快,对此胸有成竹。
「不必告诉尹家,以免鹿姑发觉。」
“我不会说。”
商昭意身上的寒戾总是很明显,她所有的情绪都扎根在骨子裏,虬根不铲,便总会藏不住。
尤其是在旁人,亦或自己提到鹿姑的时候。
尹槐序吃力写字。
「我和你同进通岩天窗,你想做什么,去做就是。」
商昭意浸了冰霜的眼波,登时成了化开的雪水,她唇齿微张,吐出一个字。
“好。”
她眉眼低垂,淡声又说:“如今的通岩天窗已经不像旧时,其他几门未必肯让我进去,你跟在我后面,很容易受到牵连。尤其当年镇守天窗的鬼已经不在,他们势必会将新的厉鬼缚在那裏,那鬼好不好应付,还不知道。”
尹槐序早设想过此事。
「无妨。」
商昭意看着白板的字一笔笔显现,极想伸手上前,她知道猫就在那。
少顷,她死死掐住手心,终归还是忍住了。
槐序向来聪慧,想必给自己留了后路。
她周身一震,蓦地问:“你知道如何才能起死回生是不是?”
尹槐序倒也希望自己知道,可余下的一部分记忆,如今还没回到自己身上。
「忘记了,还差零星魂魄在外游荡,尚未找回。」
商昭意微怔,喜悦撞昏了头,她竟然忘了,如今的尹槐序魂魄不齐,齐全的话,哪会是猫的样子。
人魄势必会压猫一头,此刻槐序是猫,说明那些魄都还不在她的身上。
“另一只猫呢?”她又问。
尹槐序叼笔顿了一会,才勉为其难地写。
「它身上有我的一部分,我吃了。」
显得有些残酷了,不像她往时的作风。
如今魂魄裏猫魄的含量极高,她比先前更像猫了,偶尔克制不住像猫一样揣爪子,亦或……
踩奶。
商昭意又是一愣,唇齿间吐出些黏糊的话音:“吃了好。”
尹槐序写完字,一时没有别的话可说,一不留神又会想到商昭意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