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仗着自己知晓一切,明裏暗裏地支使对方,但要是让她直面这一份心思,她多少还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由得赶起客。
「你回去,那两位受惊了。」
「谨记,别让那两位往外说,也别将她们牵扯进来。」
商昭意定定看了十数秒,身形就跟浇筑成型一般,半晌才慢腾腾地爬起身,一如尹槐序所愿。
尹槐序把笔吐开,有点想舔毛,硬生生忍住了。
“那我回去了。”商昭意就连转身,都慢到好似留恋不舍。
她往门边走,胸口随着气息交换而微微起伏,到门边时,她忽然停步,回头望向墙边的白板。
尹槐序看向她。
商昭意还在死死掐住手心,她手臂垂在身侧,大抵因为肤色过白,所以隆起的青筋也尤为明显。
偏着身时,肩颈与后背的线条凌厉得好像一张弓。
她冷不丁问:“你对我,有没有改观?”
尹槐序没回应,与其说改观,不如说是填补空白。
那些涉及商昭意的空白认识,被一笔笔地填补上了,每填上一处,便要在心下留下一点濡湿的痕迹——
她不禁想,原来商昭意是这样的人,也不知道商昭意除开这一面,还有没有别的盔甲软肋。
她不答,并非故意吊着对方,只是很清楚,一旦回应,将一发不可收拾。
商昭意还是走了,她很慢地开门,又很慢地往外迈步,将一个简单到不能更简单的动作,拆分成数十上百个节拍。
她没有不开心,只是不大情愿。
尹槐序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关上,过会一动念,干脆穿出房门,看到商昭意在走廊上挨着墙站。
瘦条条的人微微弓背,捂住了狂跃不已的胸口。
看了会儿,尹槐序的魂魄也如心跳般悸动,她转身回去,把白板上的字擦掉了。
她不想别人看到板子上的字,窥探到她藏在话裏的几分动容。
就好像她在商昭意面前略微波动的情绪,成了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尽管她不清楚,这点心绪何以成为秘密。
总之她不想让人知道。
就在隔壁那屋,商昭意刚打开门进去,坐着的两人就像被吓着一般,齐齐从沙发上弹起。
周青椰狐疑地看了眼商昭意,又看了眼商昭意的身后。
挺好,猫没过来,
她嘴角一提,冲纪葵光和关藜摆手,说:“既然她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纪葵光听不到,却能看到周青椰摆手的动作,她猛一弯腰,字正腔圆地喊:“太祖奶奶慢走!”
关藜满头黑线,倒吸一口气也跟着告别:“您慢走啊。”
两人都弯着腰,跟个直角一样,商昭意顿了顿,目光移至门边,就当是送女鬼离开了。
等周青椰一走,纪葵光立马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瞅着商昭意说:“这美瞳能摘了吗?”
“摘了吧。”商昭意眉梢微抬,“太祖奶奶都喊上了,是只老鬼?”
“她自己说的,我都吓懵了,一不留神就喊出来了。”纪葵光徒手摘下美瞳,还将之放回到盒子裏。
眼前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总感觉整个世界都被净化了。
“看来你也没多怕,喊得挺响亮的。”
商昭意拐进卧室,翻找出两张符纸,出来后又拐进厨房。
厨房裏传出声音。
“你们的生辰告诉我一下。”
纪葵光和关藜面面相觑,后颈竖起寒毛。
关藜往脖颈和手臂上捋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要我们的生辰干什么,不会是要画符诅咒我们吧,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不至于吧?”
纪葵光在边上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头都晃晕了。
商昭意淡声:“你们今天撞了鬼,体质不好的,回去多半会生病,还会有梦魇缠身,我给你们弄个喝的,好能护身驱邪。”
别说回去了,纪葵光觉得她现在就已经病了。
她噌一下坐直身,跟报身份证似的,把生辰报了出去,说完屈起手肘撞向关藜,小声:“快,还有你的。”
关藜哪还敢怀疑商昭意,立马也报了个明明白白。
厨房裏,商昭意画了两张简单的符,符纸背面各写了两人的生辰,还有今日四柱。
她倒也没有胡说,不过这符水不止能护身,还起到了遮掩记忆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