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争辉怕是直到今日,仍觉得是因为她,商倚晴才彻底消失的,她悔不当初,再不碰玄术。
尹槐序转身,对周青椰说:“你跟我来。”
周青椰后仰:“我不。”
“魂瓶在石室裏,你问它愿不愿意跟你。”尹槐序说。
周青椰还是不动:“老尹跟我说了,这底下是画了符的,你还诱惑我进去,就这么不念旧情?”
“旧情?”商昭意忽然出声。
周青椰讷讷:“室友情不算旧情吗,我们还患难与共这么多天。”
商昭意觉得,她还是别跟这只鬼纠结字眼了,估计纠结不到头,没完没了。
尹槐序记起窄道墙上的符文,索性独自往裏走,边说:“那麻烦你等我一会。”
周青椰转动眼睛,瞥见商昭意还在看她,一副要和她对峙的模样,也不知道要对峙什么,赶紧摆手说:“你也去啊,你快去。”
商昭意转身跟过去,走在窄道中说:“你和那只鬼关系还挺好。”
“她很好心,本来想替我引路,后来发现我……”尹槐序转头,“我会说人话,便把我留着了,我前面那几日失忆了,连自己是不是人都确定不了。”
商昭意说:“那是挺好心的。”
“嗯。”尹槐序点头,“我偶尔冒出一些记忆,便想追寻真相,找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一路帮我许多。”
商昭意心下冒出少许尖酸,要不是她被封住魂窍,哪轮得到别人帮槐序。
不过槐序这一路能得旁人相助,她也不该嫌,毕竟那只鬼帮了槐序,也等于是帮了她。
她随之想起自己不知道猫是槐序的时候,说了不少不大中听的话,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帮没帮到半点,哪还有资格嫌弃女鬼,好在槐序不埋怨她。
前些时候她就想和槐序说起这事,可惜魂窍被封,她既看不见鬼,也听不见鬼话,而槐序又难以抓笔,根本交谈不了。
“我之前不知道你是猫,鹿姑常常用鬼试探我,又以之喂食,所以我对鬼魂向来一视同仁,不仇恨,也不会太亲近,希望没冒犯到你。”
商昭意眸光黯黪,说话极慢,昔时鬼魂试探她,如今她试探起尹槐序。
尹槐序停在前边,她倒是不觉得前些天自己有被冒犯到。
人怕鬼情有可原,如果要商昭意供着她,那还奇怪了。
她本想否认,话刚蹿到舌根,心裏便好像起了风,风掀起大浪,许多莫名的情绪跟着涌上喉头。
“知道我是猫之后,你也没少冒犯我。”
冷不丁一句。
可不就是,拐弯抹角地说些别有深意的话,故意在她面前写日记,写的净是些难以启齿的句子。
明明这才能算作冒犯。
煤油灯留在了储物室,一人一鬼是摸黑过来的。
黑暗中,商昭意噙起淡笑,不太真诚地说:“那我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故意的。
尹槐序觉得,商昭意肯定很清楚,以她的品性,她根本说不出“不好”二字。
她继续往裏走,在石室内找到了那只装着煤煤的魂瓶,这只魂瓶还是完好的,瓶口封得严严实实。
商昭意拿起魂瓶说:“你如果喜欢,自己养着也行。”
“那也要问过它的意思。”尹槐序摇头,“它因我而死,先前我以为自己救得活它,现在我连自己都救不活,更别说救它了。”
生与死,她已能说得极为随心。
不是心死,是顺其自然,不再强求。
尹槐序与商昭意对视,生前清瘦挺拔,成了鬼同样笔管条直的。
她难得对商昭意露笑,神色轻松地说:“姥姥信任你,如果她决意救我,劳烦你帮我劝她。”
即使眼前的人面露微笑,商昭意也骤然冷下目光,又跟蛇一样,眼裏没什么温度,就差没把人衔到口中。
尹槐序猜错了原因:“你不想我对你太客气?”
“你也知道你对我太客气了。”商昭意不咸不淡一句,神色没有好转。
尹槐序一声不响地看她。
商昭意握紧手裏的魂瓶,转身往储物室的方向走:“客不客气的,你乐意就好,不过,我不会去劝争辉奶奶。”
“商昭意!”尹槐序连名带姓地大喊。
她气急,和商倚晴一样,都害怕尹争辉折寿。
商昭意停住脚步,背过身的样子略显孤寂,沉着嗓说了好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你不想和我绑在一块?”
尹槐序有些慌神,什么意思。
商昭意扭头走到尹槐序面前,和这个透明的魂影挨得极近,差些与尹槐序额头相贴。
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