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槐序来不及回避,深深地嗅到了那股尘埃濡濡的香气。
那股香气并未随商昭意的生息一起消失,它是魂魄的气味,只要魂魄在,香气就还在。
商昭意冷声:“我如今非生非死,我分你一半,你的余寿是不是也能无穷无尽?”
是,还是不是?
尹槐序答不出来,有些失神。
透亮却偏拗的眼裏,如有异光一闪而过,她似乎看到万钧雷霆,声势浩大地劈向她。
霎时天震地骇,她的魂魄跟着颤动。
她知道商昭意对她的心思,却没有把这份心,当成是对方不可剜改的一部分。
商昭意此举,给日记裏那些干巴巴的字句,赋予了鲜亮刺目的生机。
她非生非死,那些饱含情恋的文字,却是活生生的。
她的日记裏从来没有半句谎言,她敢写,便也敢于展露。
“槐序,你要不要再想想。”商昭意退开半步,“你想好了,我再去和争辉奶奶说,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我肯定不会去自荐。”
尹槐序觉得,她多半想不好了。
商昭意声音很低地说:“我不想你死。”
“先出去吧。”尹槐序轻嘆,“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答复。”
她所指的答复,不光包含分命一事,还包括……
对方的情思。
商昭意没再接着说话,拿着魂瓶一步步往回走,走回储物室。
周青椰只听到一点稀碎的声音,不知道两人怎么了,待两人冒头,不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看吧,明明她和小尹更要好,小尹从来没有那么喊过她。
商昭意没表情地冲周青椰说:“猫就在这只魂瓶裏。”
周青椰伸手讨要,顿了一下又把手收回去了,说:“还是别拿出来了,裏面安全些。”
她瞅了尹槐序一眼,小声问两人:“你们吵架啦?”
商昭意没答,槐序说什么,就是什么。
尹槐序心绪微乱,良久才摇头:“没吵,可以开个瓶口,让它在瓶裏和你商量。”
周青椰和会说人话的猫相处了一段时间,一时没觉得物种不同,语言也会不通,兴冲冲地说:“那你们快打开。”
商昭意拔开瓶盖,屈指往瓶身轻敲了两下,不清楚猫有没有醒来。
过会儿,瓶裏传出两声弱弱的猫叫。
“咪呜,咪呜。”
煤煤叫得小心翼翼,伸爪从裏面掏起瓶口,刮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周青椰木了一下脸,反应过来猫魂人魂已经分开,世界上再没有会说人话的猫了。
她看向尹槐序:“它说了什么?”
一时间,尹槐序的表情变得相当奇怪,她以前当人的时候可听不懂猫话,此时恢复人形,竟然……
还能听懂。
猫语钻入耳朵,又跟先前那样,自行给她翻译过来了。
尹槐序诧异仰头:“我为什么还能听懂?”
其实周青椰只是随口一问,她根本不觉得尹槐序能答得上,纳闷:“你听懂了?”
尹槐序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煤煤,你再说一句。”
瓶裏又传出猫叫:“咪呜,咪奥。”
槐序小姐,我这是在哪裏?
尹槐序怔怔道:“它问我,它在哪裏。”
“你在魂瓶裏面呢,小乖乖。”周青椰很快就接受了人能听懂猫话这件事,“我知道了,这是一项语言技能啊,就跟人学游泳一样,学会之后,再怎么也不会忘光光的。”
商昭意头一次觉得这只鬼说话这么有道理,赞成道:“天赐的技能,很适合你。”
尹槐序的赧色很快消隐,尚无暇因为多掌握一门语言而欢喜。
她皱眉对魂瓶裏的煤煤说:“煤煤,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您说,我听着呢!”煤煤窝在瓶裏,精神养好了大半,丝毫不萎靡。
尹槐序说:“我恐怕要食言了。”
煤煤愣住:“您说什么呀,我们不是成功了吗,魂魄已经分开了。”
“我之前许诺你,我有办法让你复生,后来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尹槐序面露愧意,声音越说越轻。
瓶裏好一阵没有动静,然后窸窸窣窣,猫又开始掏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