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必了。”尹槐序蓦地打断,两人说得尽兴,心绪大乱的人只有她。
周青椰吸了吸鼻子:“这底下鬼味有点重,闻着像囊蝓。”
“刚才姥姥在给商昭意解窍,鹿姑驱使囊蝓过来了。”尹槐序说。
周青椰惊骇:“那现在是要怎么样?”
“等。”尹槐序皱眉。
储物室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吓得周青椰跌坐在地。
她扭头就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徐徐走近,要不是闻到了活人的气息,还以为来的是同行。
林医生刚挂断电话,客客气气地说:“你就是槐序小姐的朋友?”
周青椰幽幽往下指:“我可不是槐序小姐的朋友,那位才是。”
林医生一顿,看到周青椰指向了商昭意,自顾自地说:“老太太去鸣珂河了,她要请石抱壑出山,她还让我转告诸位一声,在她回来之前,谁都不要离开水湄山庄。”
尹槐序怔忪瞪目,原来姥姥真的往鸣珂河去了。
“沙家那边只剩个沙红玉还在碧原市,主事的人全都没消息了。沙红玉现在跟翁德音在一块,坦言沙家就是鹿姑的帮凶,翁德音惨遭嫁祸,还在气头上。”林医生两手插兜。
商昭意一嗤:“沙红玉不顶事的,沙家其他人闻风而逃,不管她了,她倒是还算清醒,没向着鹿姑。前些天长喜岭的火是她放的,她烧掉了沙家借给鹿姑的人皮瓮。”
林医生惊道:“是她纵的火?”
“那具人皮瓮,是沙家用沙红雨做成的。”商昭意语出惊人。
林医生以为听错:“沙红雨?”
商昭意点头。
“都疯了?”林医生有些失神,嘴裏良久才接着冒出一句,“沙家到底为什么要向着鹿姑?”
“或许被鹿姑抓到了什么把柄吧。”商昭意不咸不淡道。
林医生又说:“鹿姑也不在碧原市,商家内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其他几家纷纷质问商家,商家老一辈的几个人互相推诿,都想明哲保身。”
“明哲保身?”商昭意冷笑,“他们个个都不干净,所以就算知道鹿姑养鬼,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尹槐序问:“蔺家怎么说?”
“蔺翠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该信的人不信,不该信的人他信了。”林医生摇头,“他组织其他几家,想守住通岩天窗,让沙家和鹿姑有机可乘,害死山民,还害得商小姐差点丧命。”
她把手从口袋裏拿出,环起双臂:“蔺家如今也在四处搜找鹿姑的踪迹,多半是想将功补过,不过已经晚了。”
商昭意皱眉:“一点鹿姑的踪迹都找不到?”
“商家的人说他们不知道,翁蔺石三家目前还在派人搜找。”林医生一顿,“对了,老太太说了,商小姐要是算到了鹿姑的去向,请一定要告诉她,她会亲自过去一趟。”
“我先前托双寐事务所帮我盯着鹿姑,一直没消息,没想到她们是帮我瞒住了鹿姑的行迹,不是两头骗,是只骗我。”商昭意轻呵,“或许可以先去花临区看看,我去。”
尹槐序想起来,当初路思巧就是被困在花临区的青江东路,被做成了囊蝓的,那裏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花临区哪裏?”林医生问。
“青江东路30号,鹿姑似乎常常去那。”商昭意说。
“那不行。”林医生赶紧把储物室的顶盖关上了,还在外面扣上了锁,把钥匙揣兜裏,“老太太不许你们出去。”
尹槐序和商昭意想法一致,温声:“姥姥还在去鸣珂河的路上,别让她分出心神,我们去就好。”
我们?
商昭意很乐意听到槐序这么说,但不是此时。
“是我去。”商昭意说,她不愿尹槐序和她同路冒险。
尹槐序骨子裏也是倔的,竹子有多韧,她就有多韧。
黝润的眼定定的,坦然无惧。
“你想去?”商昭意问。
“你一个人,如果遇到危险,没有人帮你。”尹槐序言下之意是,她能帮,且一定会帮。
商昭意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多年,不曾奢望有人全心全意帮她。
清凌凌一句话,甘泉般灌入她心中旱谷,霎时绿树成荫。
隔着玻璃顶,声音模模糊糊。
林医生掏了掏耳朵,转身说:“你们安心休息吧,我只听老太太的。”
商昭意盖上魂瓶的盖子,举高冲周青椰说:“你还想不想养猫?”
周青椰有点纠结,她得罪不起尹争辉,可是猫她又的确想养。
她朝林医生的背影睨去一眼,暗戳戳伸出一缕鬼气,撬开了锁,对小猫的喜爱终究还是胜过了对尹争辉的敬畏。
她对尹槐序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尹争辉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林医生还没拨通电话,就听见身后嘎吱一声,什么东西打开又合上了。
她放下手机,回头看见周青椰慢吞吞地关上储物室顶盖,而尹槐序和商昭意,正从从容容地站在地面上。
在场只有她一个活人,身后那三个都不是人,她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