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得不到就毁掉的事情,鹿姑肯定不会做,永生不灭的躯壳千载难逢,鹿姑得不到,只会劫掠得愈发凶猛。
如果知道进来的是商昭意,鹿姑万万不会纵火。
“错了,槐序。”商昭意眼裏同样映了火光,神色却是森寒的,“鹿姑就算知道进来的人是我,她也会放这把火。”
尹槐序微微瞪眼:“她就不怕失手损坏你的身躯?”
一次是在断斧沟,一次是在水湄山庄的地下。
鹿姑两次出手,无一例外都借助了鬼魂,以牵制商昭意的魂魄,而非损坏其肉身。
“她掌控我那么多年,对我分外了解。”商昭意冷笑,“她知道我有自保的能力,必不可能让自己丧生于火海之中,不过,她越是觉得我会避险,我就越要过去。”
好一番狠劲十足的话,尹槐序反驳不了。
出其不意,的确最好制敌。
“槐序。”商昭意噙在嘴角的冷意消融在火光中,眼波忽然变得昵眷绵绵。
尹槐序躁急的心好像漏跳一拍,不明白这人怎就变了性子。
她不禁有些慌神,大火当头,所有异于平常的温和顾盼,都好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你要说什么。”尹槐序企图冷静下来,唇微微抿起。
商昭意不发一言,就这么静站着看人,心念的人就在身边,当然要目不转睛地看着。
她过会才说:“在鹿姑原本的计划中,一切理应早成定局,偏偏局裏出现了变数,你知道变数出在了哪裏吗?”
霎时间,尹槐序想了许多,她将那些受鹿姑掌控的鬼魂,以及沙家,都想了一遍。
然后她思绪的滚轮停滞住了,她想到了自己。
鹿姑对商昭意太过了解,对沙家也太过了解,局中唯一难以估摸的,便只有她——
尹槐序。
商昭意像是要将字音,一个个地扎进尹槐序耳膜,再深入到心窝,所以说得格外的慢。
“是你,你是变数,也是转机。”
流转在尹槐序心尖上的念头,与商昭意的低诉冷不丁撞上。
好似心有灵犀。
有那么一瞬,尹槐序很庆幸自己能成为商昭意的转机。
商昭意说完,眸光幽幽慢慢地瞥向愈发光亮的纸墙,说:“有你在,就会有转机,我肯定能毫发无伤。”
尹槐序的魂魄烫得出奇,一时不知是被火烤烫的,还是心绪使然。
原来不是告别,分明是告白。
不明说眷恋,但话裏每一个字都浸满眷意。
她落败了,还想着将商昭意拉进热锅裏一起烫熟,她面皮薄,远比商昭意熟得要快。
“也许事事都有转机,但不可能事事的转机都在我。”尹槐序硬将话茬搬开,“你这是把得失福祸都归到我身上了,你想我自责?”
“没有失和祸,何来的自责。”商昭意铁了心要过去,也认定自己肯定能毫发无伤。
尹槐序看到火烟冲天,墙真的快要被烧穿了。
火舌舐上走廊两边的墙,就连天花板也火红如血。
这要如何毫发无伤?
众鬼虽不会融化在大火之中,却还是抖成了筛子。
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对大火的惧怕已经铭刻在灵魂深处。
“怎么办,怎么办——”
“还能过得去吗?”
“门被烧成这样,咒文肯定没有了,可是火烧过来了!”
尹槐序转过身,指着她与商昭意来时之路说:“那盏烛臺壁灯已经坏了,你们沿着走廊过去,穿进电梯井,随意找一个别的楼层离开。”
她停顿,温声补充:“除了这裏,别的楼层都是安全的,但诸位出去后,还请不要伤及无辜。”
众鬼面面相觑,不是不信,是它们已经被那盏壁灯害了太多次了。
“出去后,你们如果太饿,便到观福园去,那裏也许会有别人剩下的吃食。”尹槐序又说。
些个鬼魂都饿得快消散了,听到观福园裏有吃的,就猛朝着电梯井冲去,已顾不上壁灯是真坏还是假坏。
鬼影霎时一个不剩,走廊中只剩下刮刮杂杂的火焰声。
“我本来想让它们和我一起从这裏出去的。”商昭意眉一抬,“也好让它们帮我探路。”
尹槐序猜到如此,摇头:“墙那边说不准会有什么,让它们从这个火坑,跌进另一个火坑,我于心不忍。”
“它们应该谢你,竟然一句谢谢的话也没说,就这么走了。”
商昭意的计划被搅乱,却不生气,她知道槐序好心,定看不得她那么做。
“我又不图它们那一声谢。”尹槐序抓住商昭意的手退开一步,已顾不上鬼气会侵蚀体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