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唰一声涌向面庞,烤得商昭意汗如雨下,发丝湿淋淋地贴着脸。
避开了火焰,尹槐序松开手说:“有能引雨的符咒,但我不清楚,这纸扎屋的外围是空地还是洞xue,如果有遮挡物,引雨符肯定起不了效。”
火势越烧越迅猛,整条走廊近乎要化作火龙。
商昭意步步后退,火烧近一寸,她就后退一寸。
她定定注视火光,汗涔涔地说:“槐序,你到我身后。”
尹槐序退到商昭意后面,还在忖思符术:“招洪、引海和降雨都能试一试,只是洪水一旦泛滥,必然成灾,这纸扎屋如果是在山裏,恐怕会伤到山民。”
“不用符术。”商昭意话音方落,鬼气劲疾地奔泻而出。
扑至面前恰若鬼脸的火焰,呼啦一声被刮回来处,火光被黑雾笼盖,好似黯云坠地。
火光骤小,浓郁的烟雾泱泱飘逸,也和火焰一起,被刮至纸墙外。
尹槐序通身一震,磅礴鬼力压向她,她的魂魄差些也崩散成烟,即使站在商昭意身后,也无法幸免。
她悚然欲退,光是抬一下手,魂灵就嘎吱作响,根本抵抗不住如此浩瀚的鬼力。
不过她终归还是没有后退,她抬手捏住了商昭意的衣摆一角,微微弓身,一下一下地呵气。
周遭烫意一下覆灭,那些被烈火席卷过的地方,竟结出了白晶晶一层霜!
鬼力越强劲,其寒意越分明,商昭意的鬼力可见一斑。
难怪鹿姑那么想要。
鬼力渐弱了些,尹槐序微微抬眸,看到纸门上火光全灭,焦痕层层迭迭,竟还矗立不倒。
原来纸壳烧坏后,裏边还有东西在支撑着,像是一块铁板,上面有些密密麻麻的印痕,比蚂蚁还要小。
细看全是符文,敲起来邦邦响,还真是铁板。
商昭意收敛鬼气,慢步走到门前,手腕上萦绕着一圈黑雾,跟手链似的。
并非手链,而是尹槐序刚才留下的鬼气。
尹槐序松开那角衣摆,周身有些乏软,忍不住喊了面前人一声。
“商昭意。”
商昭意转身,在动用了大量的鬼力后,面颊反还变得酡红润泽,血色分明。
明明本该是个非生非死的人,却在片刻内,展露出了未曾有过的盎然生机。
唯一的怪异之处,是她结霜泛白的眉睫和发丝。
她扑灭了大火,把自己也冻上了。
尹槐序设想过,如果商昭意不曾遭鹿姑算计,此番会是什么模样。
她当时不太能想象得出,今时一见,觉得理应就是如此。
“吓到你了?”商昭意一掀眼皮。
“你用了几成鬼力?”尹槐序问。
“也许是八成,也许是九成。”商昭意说不清,在收敛鬼气后,眉睫上的霜一下就化了,变成水珠点缀在头发和眼梢上。
她又说:“我原来不想动用鬼力的,每用一回,都要被冻上一回,害得你也不好受。”
尹槐序听到话锋拐到自己身上,一愣,目光瞥到别处:“能安然无恙地出去,就是好办法,我没有不好受。”
商昭意面向黑沉沉的门,虚眯起眼:“我开门了?”
“劳烦。”尹槐序碰不了门上的符咒印痕,只能请商昭意独自开门。
“又在客气,我以为我们已经亲近到无须客气了。”商昭意抬臂,双掌覆在两侧的门扇上。
尹槐序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对亲朋一贯客气,以前和你走得远,就不必和你客气。”
商昭意也学着槐序的样子,学得不像,言辞倒是客气了,语气却诡森森的,了无生机。
“那还请槐序多客气些。”
尹槐序想收回前话,可惜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商昭意猛推开面前的门,门上符文是用来阻挡鬼魂的,她非生非死,拦不住她。
门咚一声敞开,青草香迎面扑来。
青草香?
尹槐序已经做好迎敌的准备,踏出去时不免怔懵。
足下是松软的泥地,眼前所见竟是一望无际的山峦,看不到树,荒草丛生。
她猛地转身,大风恰恰刮了过来,身后轰隆一声响,偌大的纸扎屋崩坍在地,铅块滚下山坡。
雾霭蔼的远山好像画中景,偏偏山景中有莫大一片灰烬废墟,荒诞至极。
“这是哪裏。”尹槐序转身四处张望,四面都是山,晕头转向,差些迷失在天地之间。
商昭意也觉得甚是荒唐,转身拾起一点灰烬,揉碎在手上,说:“附近肯定有鹿姑的居所,她把关口设在这种地方,总不可能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
第96章第9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