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果然更富裕,不光屋子宽敞,家中的家具也扛过了时间的侵蚀,就连柜子裏的手摇留声机,也是完整的。
甚至因为包了两层油布,并未沾上太多灰尘。
经过多年,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的留声机,看起来竟还是新的。
尹槐序回神,将照片递给商昭意,说:“那些神像裏的手指,都是每户人自己的。”
商昭意看了照片,当即明白了尹槐序的意思。
过会,她指着留声机说:“听听吗?”
尹槐序直起腰,然后点了一下头。
商昭意随之检查了机器的唱头和手柄,仔细擦拭掉留声机上的薄尘后,才不紧不慢地摇动手柄。
摇动数下,吱吱呀呀的声音从铜制的喇叭裏传了出来。
声音很尖很细,一群小孩在唱歌。
带着岁月特有的磨砂质感,幽幽慢慢的探入耳廓。
“月光光爬谷堆,九眼神嗅香灰。”
“我分白骨给神明,神明护我阖家安。”
第104章第104章
白骨就会生出肉。
104
尖利的声音在地窖下回响,经铜制喇叭的扩大,声音穿透力极强。
在手柄摇动的一刻,沉睡百年的腐朽魂魄似乎应邀苏醒,从百年前穿至当下,齐唱歌谣。
中间的些许唱段变得有些模糊,不过细细分辨,大抵还是能分辨出歌词。
“家家组成神明躯,选来祭品献灵眸。”
“围住它,围住它,神明已经点了头!”
“点了头,进山沟!”
“如果神明睁开眼,白骨就会生出肉。”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九年一到白骨齐,捧上明珠进山沟。”
“进山沟,进山沟,恳请神明到世游!”
然后是一串孩童的嬉笑。
有小孩说:“再来一次!”
随之,歌声又从头开始,与前面毫无差别。
尹槐序听得毛骨悚然,最后那句再来一次,似乎不只是歌声重复,而是歌词中的“九年一到”再来一次。
那些陶瓷像裏的手指骨,还有照片裏村民围绕成圈,一时间都得到了解释。
善远村民割白骨献给神,一年割一指,九年就是九根手指,九年之期一到,村民还要选出一人,剜下他的眼睛!
商昭意也听明白了,将照片拿出来,看了一眼说:“照片裏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原来是被选出来的贡品。”
尹槐序朝对方手中看去,不敢想象,那蹲伏在正中的人头上套着半截麻袋,眼睛是不是已经被取走了。
商昭意冷声:“一年砍一根手指,九年挖一只眼睛,这个村还剩几个齐全的人?”
尹槐序心裏冒出一个荒凉又荒诞的念头。
一个循环未必能成,如果善远村供奉的那个“神”没有苏醒,陶瓷像裏的白骨没有生出肉,来年村民还得再割一次手指。
不提那东西是不是僞神,如果它单单是村民杜撰出来的,那它如何苏醒得了。
多年下去,村民哪还有手指可割?
“指骨和照片都弄明白了,那门上的符到底是用来防谁的?”她诧异问。
看起来这善远村还挺团结的,能齐齐信奉一个邪物那么久,还不惜割弃手指。
不该是为了防着彼此,难道是怕外人发现他们的秘密?
商昭意将留声机的唱头拨开,小孩的歌唱声一顿,头顶上隐约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尹槐序听到了,蓦地仰头,又看见了一绺曳扫而过的头发!
刚才歌唱声太响亮刺耳,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头顶上的动静。
她当即想追出去,转而忍住了,勾连在一起错综复杂的思绪,一下就被捋顺理直了。
会是歌声引来了那只瓮吗,似乎不是。
毕竟此前在第一户时,那绺头发也出现了。
人皮瓮分明是奔着寻觅东西来的,找到了,还要将之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