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溪踏上通往山顶小屋的石阶时,脚步越来越慢。
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肩头,他却觉得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并非暖意,倒是没来由的焦躁。
魔种的本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有什么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回头望向半山平台。
茫茫雪幕中,于川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个白点,静静地坐在石桌旁,连姿势都未曾改变。
那枝红梅被他放在桌上,隔着这么远,陆溪却仿佛能看见它鲜艳到要滴出血来的颜色。
“于川,”他低声念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蜷起。
最终还是转身继续往上走。
山顶小屋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在他看来全是于川的味道。
屋里一床一桌一柜,窗边桌子上摆着几卷翻开的书,此刻本该睡在窝里面的比翼鸟却不在。
陆溪径直走到那个旧木柜前,还想着,他那只笨鸟可别把笑笑带坏了。
柜子没上锁,拉开时出轻微的“吱呀”声。
里面东西不多,几件叠好的素白衣物,几本古籍,还有一只深褐色的木盒。
他拿起木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储物戒。戒身是哑光的银白色,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戒面嵌了一颗极小的暗红色晶石——跟他眼睛的颜色基本相似。
陆溪拿起戒指,触手温凉。
他试着将神识探入,但是没想到这个戒指还打不开,似乎就只是个普通的戒指,不是储物戒。
陆溪:“?”
他又翻找了一下,现衣服最底下,压着一封信。
陆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抽出信,展开。纸是普通的宣纸,墨迹却有深有浅,没什么美观,仿佛写的人矛盾至极的心绪。
“阿溪,见字如晤。”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不在当归山。不必寻我,此去为应天命,归期难料,亦或永无归期。”
“……魔种虽以情为食,却忌贪、忌痴、忌执念过深。世间万般滋味,浅尝即可,莫要沉溺。”
“你我相遇一场,是为缘法。缘起当惜,缘尽莫悲。”
“……”
信不长,陆溪却看了很久。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陌生得可怕。他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边缘捏出深深的褶皱。
“不在当归山……是什么意思?”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冰冷,染上骨头,一路冰冻他的四肢。
他猛地转身冲出小屋。
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乎辨不清方向。
当归山第一次下如此大的雪,只为了催自己的主人赶紧走,再耽搁下去会出事的。
上位面的神管理所有的下位面,神陨之后所有的下位面都会失控,天上有明确的规则,神的权利至高无上,可是神不需要任何人并肩,神不需要七情六欲。
于川很久之前便无师自通的知晓世间百态,他飞升上界,自会失去所有人情,因此,他很早就约束自己。
凡事都不可牵扯过深,所以哪怕是为了他自己,他其实也不会收任何人为徒。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在半山腰捡了个连人都不是的魔物。
于川本来的计划是,陪着某只魔过完生日,亲手把那个戒指送了,然后再挑一个日子出一趟远到无法回来的远门。
他写的绝笔信会在他消失后的第三天自燃,普通人的话,三天就是记忆保留的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