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台面上的谈话中,他向艾德蒙隐瞒了许多,包括与阿洛怀斯曼的初见,公爵府中花房偷听到的对话,还有关于孤儿院资助人身份的知晓。
艾德蒙曾经的不坦诚致使他也开始学会了说一半藏一半,用少量的真实讯息去从对方口中骗取他所不知道的来完善自己的信息网。
毕竟,这不是在交朋友,没有真心可言,要自我领悟,吃一堑长一智。
他取下挂在椅背的风衣,边穿边下楼。
艾德蒙听见动静,问了一句,“你要出门?”
“嗯,出去走走,看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我现在缺钱。”伯德也不遮掩自己的窘迫,何况在这个时代没钱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这样。”艾德蒙没阻拦,目送着伯德开门离去。
他心里已经在想着哪里能给伯德介绍上一份工作了。
布兰温今日穿了一件偏薄的长毛呢,打算带点礼物去看望几年前寄养在佃户家中的伊娃。他认为伯德兴许找过伊娃,这个女孩是伯德在世上唯一的妹妹了。
在他毫无头绪时,但凡有那么丁点可能能得到伯德踪迹的,他都要去试试。
迈克尔辛辞去了红蘼庄园的工作,现在庄园处在荒废的阶段,但房屋四周每隔一周附近佃户会过来除草,而那些养在后院的马匹都已经运走了。
布兰温只是在门前望了一阵子,短暂地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然后又坐进车内,吩咐贾尔斯开往收养伊娃的佃户的家。
佃户家里还有个妇人在干家务,看见布兰温上门先是紧张,接着心花怒放地收下礼物,忙不迭请布兰温进屋。
布兰温婉拒了,在屋前表示自己是来找伊娃的,见一面就走。
妇人闻言却满脸困惑,“您不是派车来把她接走了吗?”
布兰温当即如雷灌顶,皱着眉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去年的十月份,有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说是要接走伊娃回去见她的弟弟妹妹,我和丈夫当时看他们西装打领,以为是您派来的,所以就允许他们带走了伊娃。”妇人垂着眼,料到自己可能犯错,不敢抬头与贵族对视,还尝试着给自己的疏忽找借口,“我们还想着,只是个小孩子,不会出什么事……”
“你不确认对方的身份吗?也不懂打个电话询问?”布兰温恼火地指责妇人。
“我丈夫,是想去找辛先生的,可是,辛先生已经不在红蘼庄园了。”妇人弯着脖子,没敢提抚养费的事,他们当时还纳闷,为什么孩子接走了还会有抚养费寄过来。
布兰温的脑海忽然闪过报纸上的内容,报道的“十一具尸体”的身份究竟是谁,这真的耐人寻味。
“伯德来过吗?以前常来找伊娃的小男孩。”
“伯德,”妇人有些记不清样貌,仔细想了想才摇头,“没见过。”
布兰温瞪了一眼不负责任的佃户,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暂且放了他们一马。
“回去。”他上车后对贾尔斯说,“伊娃的事,伯德可能尚不知道。”
贾尔斯启动汽车,“抓走一个小女孩,她能做什么?居然连寄养在外的都不放过!”
布兰温的胸口隐隐烧着一撮火,他的情绪有几分难耐的焦躁,伯德和伊娃都失踪了,伊娃甚至有可能也葬身在蓄谋的大火下,直到今天他方知道。
深秋的麦田又变成光秃秃的一片,布兰温正眺望着远处发呆,贾尔斯的声音把他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
“少爷,是伯德!”
贾尔斯觑见伯德踩着自行车在相反方向迎面靠近,他还以为是下午的太阳晃瞎了眼睛,让他出现幻觉了。
“停车。”布兰温当机立断。
伯德在电话亭向阿洛怀斯曼致电借了一辆自行车,计划靠着它回红蘼庄园找伊娃。就在房间里思考的时候,他猛然记起了那个几年未见的妹妹,昨夜他的分析漏掉了她,这么算来,孤儿院的尸体不应该是十一具,而是十具。
他一路上心情沉重,害怕自己的推测成真,他必须亲自去一趟,确保伊娃还是安全的。因此他的注意力松懈,没有留意到驶向自己的车。
贾尔斯将车一停,布兰温就下来挡在了伯德驶往的前方,当伯德看见布兰温的身影,他恍惚间愣住了。
风里似乎还飘荡着麦子成熟的香味,自行车在离布兰温两三步的距离停了,他走近,一手按住了车的握把,看着伯德眼里的惊慌默了默,“你在躲着我吗?”
伯德万万预料不到在这里会遇见布兰温,他立刻收拾起情绪,平静地否认,“没有,我只是有事。”
布兰温旋即接声,“有事可以告诉我,我一直在找你。”
“布兰温,”伯德抬头放眼辽阔的田野,阳光的刺激又使他微微敛眸,他心虚地躲避那炙热又关切的目光,“我要说几遍,你才能听懂,我需要私人空间去做我自己的事,你不要再像从前一样管着我了。”
布兰温不为所动,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他丝毫不恼,只是冷静地说:“我可以答应你,但前提是我必须清楚你的行踪。”
“这和监视我有什么区别?”
伯德脸浮愠色反驳布兰温。
“我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保证我的安全,”伯德笑了,“您这是在为控制我找的借口。”
布兰温保持耐心,心平气和地说:“不论你怎么想的,我的初衷就是保护你。伯德,我没有阻拦过你做任何决定,我仅仅是要了解你的行踪而已,你不用对我如此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