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情绪的变化在她的心口徘徊。
从车上的沉默不语到现在的欲言又止,虽然都是一言不发,但季阅微慢慢发现,原来这些情绪都和她有关、只和她有关——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那会,他应该在生她的气,下车时的那一眼她没看错,但这个时候,他传递出来的又完全不是了——
因为他摸得太认真、太深刻,就像这块伤痕是他造成,他才是罪魁祸首。
明白过来,季阅微想和他说并不算痛。
初到山顶别墅的那个夜晚,狂风大作,窗玻璃划伤她的手腕,比这次还要痛。
很久,梁聿生才说话。
他说:“微微,下次不要这样了。”
拉起的衣服被他放下,他对她说:“我就在你后面。”
心头仿佛被叩了记,季阅微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会,她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的哥哥。”
梁聿生摸了摸她的发顶。
其实他还想说一些。
比如无论发生什么,他可以为她兜底,为她做任何事,就像那次他说心甘情愿,或者,像之前他答应的那样,无穷的、永远的——只要她想。
但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意识到,承诺固然有用,但如果承诺没有带来任何改变,就是一件很廉价的东西。
从一开始,他就无比清楚,季阅微的人生不是靠他人的承诺走来的。
她只靠她自己,她永远都在靠她自己,聪明才智也好、不管不顾也好——闯祸还是得奖,她都凭她自己。
他的承诺于她而言,只是一种安慰。
这是她过往人生里没有的,所以她看重与他的感情,就像看重这份从未有过的体验。
因为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一次都没有拦住她。
或者说,她一次都没有想起他。
她连回头都没有回头。
这个夜晚变得沉默。
季阅微抱着被子侧躺在床上,好几次抬头朝梁聿生看。
他看上去也没睡着,手臂搭在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种想要和他说话的冲动又出来了。
季阅微小声叫他,梁聿生“嗯”了声,抬头朝她的方向看。
两人隔着一张床的距离对视,季阅微问他从江老师家出来后,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
梁聿生明显一愣,他没立即说话,他枕回了沙发,好一会才说:“是有一点。”
“为什么?”季阅微问。
她这样问,梁聿生又被气到了,但没那会那么气,他只是带着笑意道:“季小姐,你知道明天要干嘛吗?”
季阅微说:“知道的,但是——”
“没有但是。”
罕见的,梁聿生语气稍硬。
那种一秒的气头又回来了,他继续道:“你应该清楚,你没有能力去解决你老师的事。”
“你应该交给我解决。”
他对她说,语气更加硬,就差按着季阅微手指去盖章公证这件事确实应该如此。
季阅微不吭声。
梁聿生以为惹她生气了,抬起头见她抱着被子朝里侧躺,不知道琢磨什么。
他问:“怎么不说话了?”
季阅微:“”
过了会,她忽然说:“哥哥,我以前在陵市读初中的时候,过得很不好。”
梁聿生愣住。
“老师都不喜欢我,觉得我爱出风头,但是他们真的很差劲。真的会算错。还有一个同学,就是上次路上拦我又被你吓跑的,他最讨厌我,因为他觉得我爸爸总是巴结他家卖画。他和好几个同学都笑我,我每天都过得很不开心。”
“我爸总是被叫到学校,他们说我上课胡乱说话,说我考试成绩作弊,后来,我爸和我说——”
“阅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就算是父母也没办法全都顾着儿女。你体谅下爸爸,爸爸真的没时间也没精力三天两头去帮你处理这些。你要学着融入他们,就算融入不了,也忍一忍。”
“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所有的决定都是和自己有关的。”
“哥哥,我知道我没有能力。这件事是我莽撞了。”
“那个时候,我真的想不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