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心中万分震惊。
她这个儿子对谁都冷淡,来到上京这些年,除了钱坤那孩子之外,他还从未带其他人回来过。
她忍不住又看了萧宁一眼。
这姑娘虽戴着帷帽,可穿着打扮都很讲究,那通身的气度更是让人无法忽视,饶是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也能猜到这不会是一般人家的姑娘。
萧宁也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伸手揭下帷帽,朝江母微微颔首。
见到轻纱下那张温婉矜贵的脸,江母又愣了片刻,迟疑地看向江珩,“这位是……”
没等江珩回答,萧宁便先答道:“我哥哥是江公子的同窗,方才在路上碰巧撞见江公子,这才一同过来。”
说出来谁敢信,是她拉着江珩来的。
萧宁幽幽瞪了江珩一眼,眼神质问他为何不早说,也不至于这般仓促就见了他的娘亲。
江珩没有错过她的眼神。
准确地说,从萧宁揭下帷帽开始,他便一直深深地盯着她看。
看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知道她亲眼看到他简陋的家境后,会是怎样的反应?还会像之前那样黏着他吗?
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
她似乎毫无芥蒂地接纳了这一切,一如初见时对他那般。
在上京这两年,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就连家都很少回,这家茶食铺若非娘亲执意要开,他不会同意。
他几乎没怎么来过茶食铺,除了钱坤,无人知道这家茶食铺是他娘开的。
他一直藏得很好,却被她阴差阳错发现了这个秘密。
她似乎真的很喜欢娘的糕点。
第一次见面时她送的食盒,他只看一眼便认出了。后来在竹斋,他也时常见她吃那些糕点。
他曾经因此怀疑过她,最后却深陷其中。他并不喜甜食,可每次看到她满足的表情,他的心好像也被什么填满了。
萧宁不知江珩在想些什么。
对他默不作声的作风已经习以为常,转而看向江母,真诚道:“我很喜欢伯母做的糕点。”
江母闻言才松了口气,会心一笑:“哦?那快尝尝刚出炉的。”
说完,她掀开笼屉,将蒸好的糕点各选了两样,整齐地装进食盒,看了江珩一眼,将食盒递给他,又对萧宁道:“都别站着了,带回去吃吧,想吃再来。”
她晓得江珩不想在茶食铺多呆。
江珩接过食盒,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表情。
萧宁却在心中纳闷,怎么这就要走了,但她还是笑道:“多谢伯母。”
再回头时,江珩已经先走了出去,她也快步跟上。
江母看着二人离开铺子的背影,眼眶又忍不住泛红,她自然能看出儿子对这个姑娘不一般,生怕自己给儿子丢脸。
那些她拼命想忘记的往昔又猛地涌上心头。
先夫亡了之后,她与江珩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那时,她恨不得划花自己的脸,若不是这张脸,也不会遭人觊觎,在深夜上门试图欺辱。
那时珩儿才不过六岁,便那么义无反顾地挡在她的身前,即便被贼人一脚踹开,用鞭子抽得浑身是血,也要拼命护着她,保全她,不让她受到凌辱。
一次,两次,此次如此。
最后贼人不敢来了,可珩儿身上的伤疤却永远留了下来,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白日里,她时常见不到他的身影,直到某日他将银钱尽数交到她手中,她才知道他一边抄书挣钱,一边跑去武馆偷学。
武馆的师傅看他可怜,便任由他去了。
后来,他身体抽条得快,小小年纪就人高马大,不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孩童,日子才渐渐安定下来。
她操心他的学业,他就一次次去学堂,却一次次被赶出来,背负着个科考舞弊的父亲,又有哪个学堂肯收他。
在无学可上的那些时日,他读透了家中所有的藏书。最后得幸遇上位贵人,才上了学堂。
之后他从不懈怠,也从不令她失望,一路考过童生,中了秀才,被举荐入了国子监,他们娘俩才来到了上京。
她不想成为儿子的负担,便开了这茶食铺,赚点营生。
如今这日子挺好的,她不求别的,只求她的儿子能平安顺遂便罢。
江母回过神,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人,收回目光继续忙活。
稀里糊涂走出茶食铺,萧宁还在想江母的事。
前世江珩因母丧未能参加秋闱的事,一直横在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