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上外衣起身推窗,九月的夜风微凉,忽地,乙字斋方向传来刺耳铜锣与嘶喊:
“走水了!乙字斋走水了!”
乙字斋!
萧宁脑中轰地一片空白,便冲出门去。
等到她赶到乙字斋时,火势触目惊心,场面混乱,有人慌张抢出书箱,有人提水灭火。
更多人只是远远围看。
萧宁来过江珩的斋舍,火光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乙字三号斋,四处却没有江珩的身影。
“江珩呢?有看到他吗?”萧宁抓住一个抱着书箱的监生急问。
“我,我不知道……”
又问了两三人,依旧无果。
眼见火势越来越旺,顾不得多想,萧宁扯过一桶水浇透全身,刚想往火场中跑,却猛地被人从身后拽住,她恍惚回头。
“你不要命了?!”他声音低哑得可怕。
见萧宁衣物都已湿透,他飞快将外衣脱下,披在她身上。
在藏书阁听到乙字斋走水的消息,他就匆忙赶了回来,哪知竟看到她打算冲入火场的那一幕,那个方向是他的斋舍。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救他?值得吗?
这些时日的困惑从未消散,伴随着各种令他颤栗的复杂情绪全部涌上心头。
萧宁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脑中闪过前世江珩那张冷淡的脸,画面逐渐重合。
江珩死去那三年她没流的泪,在这一刻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她毫不犹豫奔进他的怀中,紧抱着不松手。
她哭了多久,江珩就由她抱了多久。
直到头顶传来一道轻声地叹息,萧宁才悠悠缓过神,发觉两人此刻有些过于亲密了。
“……”
萧宁在心中暗道,完了。
该怎么解释?
被她一个“男子”莫名奇妙地抱着大哭,江珩估计要被气死了吧。
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才和他拉近些关系,不会就这么又疏远了吧。
她偷偷抬眸瞄了一眼,果然江珩的脸此刻黑得可怕,冷得要命,简直和前世一模一样。
萧宁飞快地从他怀中窜出,支吾比划了一阵,好不容易才想出一句说辞。
“别多想,我是怕搭档没了,后天的大比参加不了,先救火要紧,救火要紧……”
丢下这句话,她就灰溜溜地跑了,也不管江珩会作何感想。
可她没发现的是,昏暗中江珩的耳尖红了半截。
这场大火不久就被扑灭了。
因为发现得及时,除了一两间斋舍被烧得有些面目全非外,其余的影响不大。而江珩所住的乙字三号斋,是被烧得最严重的那一间,已经住不得人。
万幸的是,当夜江珩受祭酒之命在藏书阁整理文书,而钱坤因家中有事告假不在,所以并未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萧宁回到竹斋后,却越想越不对,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刚好就烧毁了江珩的斋舍?
分明是有人故意想对江珩下手,竟然如此堂而皇之,还是在大比之前!
想到此,萧宁顿时眼神一冷,在心中暗暗记下此事,她倒要看看绳愆厅的人会怎么处理此事。
这次国子监走水来得突然,却也来得巧。
萧宁正愁该如何让江珩搬到竹斋,转念一想,眼下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次日,萧宁起了个大早。
昨夜她溜得太急,事后却忍不住回味久违的怀抱,再加上不知道后面江珩他们是如何安置的,搞得她一夜都没睡好。
萧宁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学堂的人,可没想到居然有人先她一步。
微亮的晨光中,那人站在窗边逆着光,身影显得愈发清瘦。
“江兄。”
江珩听到声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嗯了声。
萧宁将书匣放下,看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是一夜没休息吗?看来是斋舍调配的事还未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