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啊,我看缘一先生好像和千夏小姐很熟,还以为……”
“不是你的错。”千夏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
她看着碳吉那双清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这孩子活得太干净了,像一张白纸,不懂什么叫背叛,什么叫仇恨,什么叫身不由己。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她和缘一先生之间,早已不是“熟不熟”就能概括的。
“我真的要走了。”千夏再次开口,“替我……谢谢缘一先生的招待。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
碳吉站在原地,看着千夏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回头望了望竹林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缘一先生依旧坐在墓碑旁的身影。
“缘一先生……”碳吉小声嘟囔着,“千夏小姐好像不太开心呢。”
千夏走在小路上,脚步越来越快。
她想,就这样吧。
碳吉轻手轻脚地走到诗的墓碑旁,原本想问问缘一先生要不要先吃点年糕垫垫肚子,可刚走到近前,他就愣住了。
夕阳的光斜斜地落在缘一先生的脸上。
聚光了缘一先生的脸。
缘一的脸颊上,正滚落着一颗颗水珠。
衣襟上,已经被渗透了。
是泪。
缘一先生在哭。
泪流满面,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浸了血,里面翻涌着碳吉从未见过的痛苦,从未有过的脆弱。
“啊这……”碳吉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这可是他第一次见缘一先生哭泣。
在他心里,缘一先生是无所不能的。
能一刀劈开呼啸的山风,能一眼认出最刁钻的草药,能在恶鬼扑来的时候稳稳地护住他。
这样强大的人,怎么会哭呢?
怎么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这到底是怎么了?
碳吉手忙脚乱,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连一句完整的安慰想不出来。
“缘一先生,你、你没事吧?”他结结巴巴地问。
缘一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
那些汹涌的泪水被硬生生止住了,只是眼眶依旧红得厉害,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沙哑:
“没事。”
碳吉看着他红的眼角,还有衣襟上未干的泪痕,哪里肯信。
他挠了挠头,忽然想起刚才千夏小姐离开时那落寞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猜测:“想必……缘一先生是和千夏小姐闹矛盾了吧?”
缘一愣了愣,看向碳吉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他真的没想到这孩子能看出来。
沉默了片刻,缘一轻轻点了点头,叹息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和千夏小姐聊完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呀。”
碳吉理所当然地说道,蹲下身,学着缘一的样子坐在墓碑边,只是腰背挺得笔直,
“而且……千夏小姐走的时候,看起来也很难过,好像有什么心事压着似的。”
碳吉顿了顿,看着缘一依旧紧锁的眉头,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想必千夏小姐,也是对缘一先生很重要的人吧。”
缘一又把目光放在墓碑上,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是很重要的人。
是血脉相连的妹妹,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他拼尽全力想拉回光明,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黑暗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