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了。
那个旁人求而未得的机会,他人生的意外转折。
她究竟,是什么心意呢?
她只是要一个听话软弱的配偶罢,裴彧对那位沈二郎有耳闻的,还记得曾传得满城风雨的沈玉絜移情别恋。
她的身份,是世家子中的世家子,若非是情入骨髓,怎会大度容忍,依郡主的脾性,眼里是揉不得一粒沙子的。
裴彧把能想到的事都忖度了个遍,末了,都怀疑起那个雪夜救人是福是祸。他可能就是那是被盯上的,无权无势,白纸一页,他倒也是极合适的人选。
那么……那么久以来的接近与融洽,都是郡主另有居心?
说不难过是假的。
在她为他打探苏娘子下落,言辞恳切地开导他时,又包括她逢难未弃,反而施以援手时,他将其视为知交,亦有逾越知交的痕迹。
裴错看穿他的心慌意乱,半撑着身子去够他的手,不允许他回避逃离。
少年目光炯炯,“哥,郡主还说了什么?你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不像是事情已经落定的模样。”
“没什么。”裴彧斩钉截铁。
裴错罕有的温良面貌,或许她对阿弟还有一些真的喜欢,色授魂与,人之常情。
他自己是个木头疙瘩,也难怪郡主会在他犹豫之际主动提出将人选换成裴错也可以,只要裴错愿意。
只是他眼里的阿弟一直没长大,可他们的身量早已相当,他疏淡木讷,阿弟妖冶明艳。
一凑近细看,裴彧自愧弗如。
怎被三语两语,绕得心如乱麻。
“哥?”
“这些日都先别回去……等着她,就找个落脚处,等着她……”裴彧怅然若失地念叨。
等着她。
除了她,他们现在还能倚仗谁?信任谁?
王府
郁照前去探望连箐,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他参与连衡婚礼那日后,身体又一落千丈。
连箐素来通透,生死看淡,他说:“没想到是回光返照,偏偏在那几日身体好了些,真是……是福不是祸。”
郁照了然于胸,连箐对连衡没有父子之情,多看一眼都是耻辱。
也难怪那日,拜堂时连衡久久未屈身,而连箐也目色疏寒。
郁照放下调羹,汲气道:“王兄,别再那样与玉奴怄气了,对你也不好。”
“我怎么也是长辈……其实我没有同他置气,他自小到大都是那脾性,比他母妃还凉淡。”
连箐将这些话道出口后,心里倒松快了些许,一直以来压抑着的,不忿的、悲凉的,都归因于那个生而凉薄的人。
病中的这些日,连箐也体会到了梁姬当初将死时的颓靡,那个他怜悯过爱过恨过悔过的女人,阴魂不散地潜入他的夜里托梦。
该是怎样的决心和不甘,才让她自毁半张脸呢?
她活着,凭的是一口怨气,她骗过了所有人,让他们都以为她是疯妇,让他们都去可怜那个天生阴郁的孩子,让他的不寻常都有迹可循,全都怪罪于她的刻薄。
她是母亲,一半甘愿一半强迫,从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