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照不忍卒视。
他早对她身与心赤诚相对,所以并不在乎她的注视。
连衡偏着头,模样纯良无害。
他温言细语:“我没事的,我真的还好。”
郁照如遭雷亟,这就让他抓住了手,朝额头上贴,试探额温。
“你摸,我没事。”
她眉眼苍凉:“真的吗?”
亏空的精神吊着这幅身躯,郁照实难接受这样的他。然也不难理解,他心里憋闷得愁苦得怨憎得……都到了极致,他早已感受不到所谓的幸福欢愉,除了这种方式,还能如何呢?
可能从多久以前他就是空壳傀儡,他贫瘠的精神终于被最后一记重锤轧死。
他既悲哀,也可怜。
都是她吗?都怪她吗?原来他居然也有不能承受的,那个合理的真相他竟那般不能接受。
她只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想要挟他警戒他,怎险些逼狠了他。
郁照挣动手,他状似虚弱,力气并不小,她那两下子还没把手扯回去。
两只手固定了那个姿势,郁照心跳漏拍,微灼的气息扑面,诡异地甜腻到慌。
他眼睫扑朔,漂亮且脆弱,她也就不固执地抽回手,任由他带动着摸骨,从脸到脖颈,又至腰腹,是坚实的反差。
郁照回扣他的手指,劝阻道:“好了,停止吧。”
“阿照帮我吧。”他怔忪。
“别这样了,以后都别再沉沦放纵。好歹我也是医师,你听听我的忠告。”
他颔一笑,面上浮现可疑的绯红,他听见了,她还是会关心他。
他自认为真的无恙,她何必苦口婆心地劝呢?与其如此,倒不如献身一次,全了他的期望。
那样也不至于总只能怀想。
他又不可遏制地病,当着她的面滑落一线浊泪。
郁照说:“你已经疯了,是吗?”
连衡未答,不能、不敢、不愿。
她就猜到是这样。
他太痛苦,除了摧残身体已经麻木到失了反应。
从小到大那么多挫折,只有这一次,他真的快要败落。
整个世界花花绿绿、蜃楼重影,总有种不实感。
他就是个不应长存的弃子,连恨意都是无凭无据的,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连衡阖了阖眸,“我不知道。”
郁照唤:“玉奴……”
“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想想了,你能不问了吗?”
“累啊,我该歇下了。”
郁照道:“你不是才醒来吗?”
“阿照问题太多了,我这些日子……实在是没什么好心情,你让我再好好歇歇。”连衡放软了身姿,谄媚而亲昵地蹭她鬓边。
她来找他,最初是为告诉他,裴彧兄弟已经放出了牢房,而钱家人因“诬告”而反坐罪名,自食苦果,数罪并罚,等风声过去,她会去向景和帝请旨赐婚。
她还能说吗?再说出口无疑是又一次伤害。
唇边一软,他堵了瞬间,再飞快移开。
甜的吗?但他渐渐尝不出滋味。
那弯扬的唇角,也成了一把钩子,勾扯得她心下鲜血淋漓。
他的想法截然不同,只要尚存一口气,他会践行“好死不如赖活着”。
郁照没有见过他这种人,疯得太镇静,最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