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衡所言在理,她也无话辩驳。
多疑伤人,她指尖打着圈,纠结着这句话。话是这样说,很多时候她也不想去怀疑,但是他前科累累,她焉能无保留地信任。
他的爱,是不择手段。
“那……明日我去问。”
连衡煞是自信,不惧于她的顾虑。
郁照眼眸顾盼,将信将疑。她环顾四周,这支竹舟已经划到了莲塘深处,在层层叠叠的花叶交缠下,她根本望不到岸,也迷失了方向。
噗通——
莲花灯打翻入了池塘,又缺了一道光亮,她的视野更艰难,双臂向前伸展摸索,却只能触及他的怀抱。
“呼……”
他的呼吸沉了一霎,郁照焦灼地抽回手,和他拉开距离。
刚登上还觉得宽敞的竹舟,这时空间怎么都逼仄,她挪动着,一截袖摆和罗裙都浮在水面。
连衡折了三两支莲花,自顾自地放在她身前,郁照猜测这是他存意的示好,百无聊赖之际捡起一个莲蓬,剥起莲子。
他轻声,喃喃絮语飘荡在和风中,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阿照,我陪着你不好吗?”
他捡起她遗落的一粒莲子,感受被她握过的余温。
郁照有须臾怔然,接着不走心道:“尚可。”
不安的预警愈加强烈,她颤声问:“你说……这里面会有蛇吗?”
连衡那些旖旎的心思倏然飘散了,这问题说得着实煞风景,但偏偏又绕不开,他又不能不顾她的恐慌、忽略他的感受。
他说:“应当不会。你怕蛇,蛇也怕你,我们泛舟莲上,即便是有蛇,也早被惊跑了。你要是实在担忧,不妨再离我近一些。”
他看来,他们现在就很像是在交往,他身为她的情郎会护着她、爱着她,扫平她所畏怕的一切。
他又默默想了开怀,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他说着他幼时的憧憬,说母妃最爱的就是莲花,因为出淤泥而不染,他猜是因为梁姬的来历太浑浊,才那么渴望清清白白。
他小时候年年暑日都是一个人打着一把蒲扇过的,他也羡慕连殊、连深,可以夏日食冰,那些饮子,他是碰都不能碰。
他笑了,谁不贪凉了。
连衡用手舀水,郁照说:“莲塘里的水脏着呢,快擦擦干净。”
“好。”
他一边擦手,一边睇着她。
郁照双臂还是毛,只觉这垂照的银白月光都泛着冷,而且她还要拨开莲叶才能找到这轻寒月色。余光轻瞥,他的脸上镀了一层融融淡淡的亮辉。
“嘶……”
她出神的那瞬,他捧起她单只手掌,认真抚摸,道:“方才是不是被荷叶梗扎到了?”
郁照别扭地抽手,谨记分寸。
“没事,没有受伤。”她以前那么皮糙肉厚,都是好日子过久了,忘本了,连这么一点痛都要大呼小叫。
她被优渥的生活磨去了半数坚韧,有时也对这种懦弱深恶痛绝。
沉吟片刻后,“我们回去吧,我觉得够了。”
连衡没有什么停止、掉头的表现,郁照心慌,扑上去抓他的小臂,结果冷不丁撞到他的胸膛。
他出一道闷哼,神飞魂远。
“我……我让你划回去。”郁照捂着额头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