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生,就在权势、政治、利益漩涡中。
逃不开,躲不掉。
湘云看不清,她和宝玉看清了,却无可奈何。
宝钗亦有一桩烦恼事,好不容易将湘云拉拢了过来,还未等派上大用处,就被史家接走了。
早知道,昨儿就不让母亲提认干亲的事了。
她心里可惜着,知湘云再不走,史家看了,万一怨怪到她们薛家头上,就不好了。
所以,她倒催着湘云去了。
黛、湘、钗三人心情不算好,宝玉这里,也有一桩令他浑身不舒服的事。
前儿挨打,黛玉哭的眼睛肿了,宝玉看的心疼,方忍着痛哄她,说,自己是装的,实际上一点儿不严重,让人到外头,散播给老爷听……
但贾府里头,却真有人这么想。
这人就是贾赦和邢夫人。
那日宝玉挨打,阖府惊动,老太太、王夫人、李纨等等,都来了前头,看宝玉气息微弱,血迹斑斑,知道贾政是下了死手。
但贾赦没看到,疑心贾政在使什么诡计,便打发邢夫人去瞧。
邢夫人是在昨儿早上,随贾母、王夫人等一起来的,伤口自然没看见,只看到宝玉躺在床上,能说能笑,还点着名喝什么小荷叶小莲蓬汤,她便回去跟贾赦说了:“宝玉一向鬼的很,我看,八成是装的。”
贾赦捋着胡须,冷笑道:“我那二弟自小会装,因此搏得老太太偏宠,他生下来的儿子自然随了他,也会装,所以才成了府里的凤凰蛋。”
他说了一句,就罢了。
邢夫人想到中午的事,却越发不自在。
这府里头,有会说话的王熙凤,有木头人似的王夫人,有不大说话但可人疼的李纨。
那她呢?她算什么?透明人吗?
老太太眼里没她,宝玉眼里也没她。
邢夫人本就是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而今刺到自己最敏感在意的一点上,更过不去,她没办法撒火出气,但恶心人却有一套。
她想了想,叫了两个丫头来,命道:“你送两样果子去给宝玉,问他,还走不走的成了?要能走的成,让他明儿来府里散散心,就说,我实在惦记着他呢。”
丫头一听,先傻眼了。
不怪她们,这话也太恶心人了。
哪儿有挨了棒,第二天就能自由行动的理?
何况,从那府里过来,路程远,是要骑马坐轿的,臀上有伤,怎么骑马坐轿呢。
这几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这个躺在床上,走不成路的废人!
宝玉听了传话,无奈极了。
他提一提大嫂子李纨就罢了,怎么好评价和母亲一辈的大太太呢,且母亲才被老太太说了,他就夸大太太,那不是让母亲下不来台么。
不过,他素来了解邢夫人秉性,虽然不舒服,好歹没往心里去,道:“要走得了,必过去请安的,现已疼的好些了,请太太放心吧。”
言下之意,请她尽管放心,他没残也没废。
待把邢夫人两个丫头打发走了,他看了那两样果子,倒都是极好的,忙让人分出来一半,去送给黛玉。
还不待送,就听到院里传来黛玉的声音,宝玉忙让人请进来。
黛玉进了屋,关心道:“今儿好些了吗?”
“你放心罢,”宝玉笑道:“你来的巧了,我正准备让人给你送新鲜果子去呢,你瞧,都分好了。”
黛玉一看,原来又是鲜荔枝,缠丝玛瑙盘子上,外面一圈是全红的仙进奉荔枝,里面堆着挂绿荔枝。
摆盘摆的很有艺术,像一朵绿蕊大红花儿。
她笑道:“真是奇了!又丑又可爱。”
宝玉纳闷道:“丑吗?”
从所盛的盘子到摆法,都是他精心设计的。
黛玉眨眨眼道:“不丑吗?”
宝玉被问的一噎,道:“你既觉得丑,我就不给你了。”
黛玉好笑道:“那你给谁?”
宝玉咬牙道:“我自己留着吃!”
黛玉跟宝玉说了方才送湘云的事,道:“她让我们嘱咐你,要是老太太想不起她来,你在旁边时常提着,好让老太太再打发人接她。”
宝玉纳闷道:“我刚问她她也不说,好好的,怎么才住了两天,就要回去呢?”
黛玉一面将早上的事跟宝玉说了,一面剥了一个荔枝,正要递给宝玉,忽想到什么,动作一顿。
“你现在能吃荔枝吗?”